“蒸什么骨?排骨嗎?為什么要去殮房蒸?”
棠樾一頭霧水,殮房不是停尸的地方嗎?誰家好人大半夜沒事干跑去殮房蒸排骨?蒸給誰吃?
謝隱一臉同情地望著棠樾,他是顧忌小丫頭未來攝政王妃的身份,不敢亂提要求才問的主人,沒想到主人竟然這么損!
讓這么個嬌滴滴的侯府千金去殮房蒸死人骨頭,想想就很興奮。
“行啦,別多問,到那你就明白了!”謝隱壞笑。
“我不想去!”棠樾抱著床柱不肯走,她才不要大半夜的跟這兩個狂徒去停尸的地方蒸排骨!
謝隱嘿嘿奸笑了兩聲,搓了搓手,“這可由不得你!”
已經到了門外的那道鬼魅般的身影此時頓住腳步,微微側首朝這邊看來。
棠樾雖然看不清他表情,但是眼前很不爭氣地閃過他手執染血長刀的血腥形象,頓時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眼珠子轉了轉,她在心中暗自掂量,打是打不過,喊人的話,她院子里都是些普通家丁,就算全出來也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
要不,亮出準攝政王妃的名頭嚇唬他們?
然而這念頭只在棠樾腦海里閃了那么一下,就被她否決了。這兩人能在侯府來去自如,還連續幾晚精準踩點她閨房,未必不知道她什么身份。
知道她身份,還敢這么干,要么與攝政王有仇,要么與靖陽侯有過結,無論哪一種,都對她不利。
這可如何是好?
棠樾都要愁死了,現在她還不知道這兩人為什么會找上她,若真的只是無聊拉她去殮房蒸個排骨也就算了,她暫且受個累,跟他們去一趟完事。
就怕有別的目的。
“別磨蹭了,快走!”謝隱催促。
半個時辰后,京城北郊。
雖然是半夜,但北郊這一處殮房內卻燈火通明,不時有人抬著尸體出出進進,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石灰混合著尸體腐敗的氣味。
大堂一角,一名臉色慘白、身量纖細的女子扶著柱子,一臉我在哪,我是誰?我在干什么的游魂模樣。
一刻鐘前,棠樾被帶到這里,才下馬她就吐了。
那個叫謝隱的,飚馬速度奇快無比,她一個深閨女子哪里受過這罪,到現在她腿還是抖的。
等棠樾進了大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隨便看向一個地方就能看到尸體。抬進官府驗尸所的通常都是涉兇殺案,需要仵作檢驗的尸體,那死狀……
“小丫頭,好點了沒?好點趕緊干活了!”
謝隱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見棠樾眼神四處飄忽,不由壞笑了兩聲,遞給棠樾一副手套,催她跟他走。
先前在閨房光線太暗,棠樾沒看清謝隱長什么樣,只聽出來說話聲線不男不女,到了這邊,棠樾才發現謝隱看起來也就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
有路過的錦衣衛,看見謝隱額頭上一左一右頂著兩個大包,不由打趣道:“謝大人頭上怎么長角了?”
“滾滾滾滾滾!”謝隱擺著手趕走錦衣衛,順手摸出頂帽子往頭上一戴,回頭惡狠狠瞪了棠樾一眼。
小丫頭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力氣那么大,下手還狠,給他腦袋都差點敲裂了。
“現在去灶房嗎?是要我燒火嗎?”棠樾以為謝隱說的干活就是去燒火,其實只要她不直接面對那些死尸,她也不是不能忍耐。
謝隱嘿嘿:“柴火不用你燒,你幫忙撿骨頭。”
謝隱的話才說完,剛好旁邊有兩個錦衣衛抬著扇門板路過。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風,掀開了門板上的麻布,棠樾下意識瞥了眼,立馬和一張七孔流血雙眼大瞪的死人臉來了個四目相對。
棠樾猛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閉上眼,硬生生將喉嚨里的尖叫聲給吞了下去。
也是因為棠樾被突然出現的死尸嚇到,以至于她沒注意謝隱說的話。
直到聽見謝隱說“到了”,棠樾才回過神來,卻又在看見屋子里一個大坑時,愣住。
只見坑里堆滿了木炭,木炭上放著幾個巨大的蒸籠,蒸籠里還鋪了一層木柴。
“這是……要做什么?”棠樾目光發直,心里有不好的預感。
這么大的蒸籠,不像是用來蒸排骨的,而且也沒人會在蒸籠里鋪木柴。
謝隱這才解釋道:“這是驗傷的步驟,喏,那邊的白骨看到了沒?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檢驗這些白骨生前是否曾遭受過暴力損傷。”
在聽完謝隱的話后,棠樾臉色已經一點血色都沒了。她活了兩輩子,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更別提要她去清洗骨頭了。
這可都是人骨,用謝隱的話說,還都是陳年老尸的骨頭……
棠樾有一種身處噩夢中,怎么也醒不過來的感覺。
現在裝暈還來得及嗎?
此時,殮房外邊一輛鎏金馬車里,一身華貴紫袍的男人慵懶地靠在金絲軟枕上,正慢條斯理地嗑著瓜子,在他腳下,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手里舉著個金托盤接瓜子殼。
男人嗑了瓜子,便順手喂給蹲在他肩膀上的一只小肥團子。
馬車外的陰影里傳來低沉的聲音,“王爺!”
容煜眼簾未抬,“那小丫頭如何了?嚇暈過去沒有?”
“沒有!”聲音回答:“正幫謝隱整理骸骨,看起來有些不好!”
容煜聞言,輕笑了一聲,“那本王倒是要去瞧瞧怎么個不好!”
小肥團子翻了個白眼。
容煜揣上小肥團子,袍袖一動,人已經到了馬車外。
因為燒起了炭火,蒸骨房里溫度升高,棠樾熱得滿頭都是汗,后背卻是涼颼颼的,不過人骨看久了,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但是她氣啊!
容煜進來時,蒸骨房里的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動作,要跪下行禮,但嘴巴還沒張開,便有一陣風拂過,一股無形的勁氣阻止了他們下跪。
“主人來視察工作了?”也就謝隱敢嬉皮笑臉。
棠樾手里正拿著個人腿骨在清洗,扭頭看見容煜,頓時兇巴巴瞪了過去。
她現在正生氣,都沒發覺從容煜進來后,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一個人敢直視他,包括謝隱。
而且因為剛剛沒下跪,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擔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王爺生氣了,才不讓他們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