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同志,清溪縣的掃黑除惡工作取得了顯著成效,當地群眾對你們的工作是贊不絕口,這些成績,省委都看在眼里,還要麻煩你替我向政法線條的同志們傳達問候!”
與此同時,清溪縣公安局,趙衛東已是接到了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顧準同的電話。
電話里,顧準同的語氣很客氣,上來就是一番高度肯定。
話都是好話,但趙衛東聽的是眉頭微皺。
他太懂官場上的語言藝術了,很多話,全都是這種套路,先揚后抑,先把人夸獎一通,然后再把真實的目的說出來。
“但是呢,辦案也要講究個策略和藝術,尤其是像東山市這樣重要的地市,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是頭等大事。我聽說,最近市里有些同志反映,隊伍里出現了一些不必要的思想波動,擔心調查擴大化,擔心營商環境被破壞……這就不太好了嘛。”
果不其然,下一刻,顧準同就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緩緩道:“我們的目的,是清除害群之馬,凈化社會生態和政治生態,但不能搞得人人自危,影響正常的工作秩序。你要把握好這個度,案子查到一定程度,該收網時就收網,把現有的證據做實,把抓到的罪犯依法嚴懲,這就是最大的勝利!要相信組織,相信法律,有些事情,欲速則不達啊……”
“我已經安排省政法委的同志們下去了,到時候,你們東山市積極主動配合省政法委專案組同志的工作。你是政法委書記,也是東山市市委副書記,不能只管政法口,不管其他工作,這樣的話,東山市的同志們會有意見的嘛。”
趙衛東眉頭緊鎖。
顧準同的話滴水不漏,完全是站在工作的角度,一幅為全局著想的態度,可是,他能清晰感覺到顧準同這番話中的暗示——適可而止,不要再擴大調查范圍了!
而且,顧準同更是想要借由省政法委專案組,來奪他的權,要把調查權從東山市手里,轉移到省政法委專案組的手里,或者再準確點兒說,就是顧準同的手里。
“顧書記……”趙衛東當即就想要說幾句。
“好了,就這樣!我還有個會!這些話,你好好想一想!”顧準同壓根不給趙衛東說話的機會,笑呵呵一句后,就掛斷了電話。
趙衛東放下手機,眉頭深鎖。
他知道,顧準同的這通電話不會是無端端打過來的,必然是某些人正在暗中開始運作。
王煜寧和洪大炮的落網,以及接下來的開口,必然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
至于是哪些人,答案已經很清晰了,那就是梁友民和柴復禮。
這時候,陳永仁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振奮道:“領導,洪大炮撂了不少干貨,詳細交代了和王煜寧之間的交易,還牽扯出市里個別部門負責人為其大開綠燈的問題。這是初步整理出來的口供和線索。”
趙衛東接過材料,快速瀏覽起來。
洪大炮撂出來的東西確實不少,不過,洪大炮并未言及梁友民分毫。
很顯然,洪大炮對梁友民還是心存忌憚,也心存幻想。
“永仁,干得好!”趙衛東拍了陳永仁的肩膀,旋即輕嘆一聲,道:“不過,真正的硬仗,恐怕才剛剛開始。”
陳永仁聽到這話,立刻察覺到趙衛東的情緒有些不大對勁,急忙道:“領導,是不是上面有壓力了?”
趙衛東沒有隱瞞,點點頭,緩緩道:“剛接到省委估副書記的電話,話說的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希望注意方式方法,盡快結案,不要搞擴大化。”
“領導,這算哪門子的道理?”陳永仁立刻握緊了拳頭,臉上滿是憤懣:“難道就因為牽扯的人可能有點身份,就不查了?還不搞擴大化,那些老百姓被洪大炮逼迫的家破人亡的時候,怎么沒有人來管他們?怎么沒人跟洪大炮說注意影響?”
“對!這也是我的態度!”趙衛東點點頭,沉聲道:“群眾的福祉和安全,才是真正的穩定!如果為了個別人的態度,就放過這些躲在暗處的蠅營狗茍之徒,那才是對組織、對人民的不負責任!除惡務盡,否則的話,妖霧必定重來!”
陳永仁聽到這話,微微舒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趙衛東因為這些壓力,也選擇放棄。
那么,這一切就等于是沖刺了這么久,結果摔倒在了終點線上,而且還再也爬不起來。
好在,趙衛東頂住了壓力,沒有輕易放棄。
【嗡嗡……嗡嗡……】
就在這時,趙衛東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看到沒,又來了!”趙衛東掃了眼號碼后,發現是耿觀瀾后,立刻向陳永仁輕笑一聲。
陳永仁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緊張。
縣官不如現管,耿觀瀾是東山市的班長,他的意見,趙衛東必須要尊重的。
而在這時,趙衛東已是接通電話,微笑道:“書記,您好。”
“衛東書記,還在清溪忙著吧?辛苦你了。”耿觀瀾溫和的笑了笑,然后道:“清溪縣的案子,進展很快,動作迅速,成效顯著,避免了釀成出逃的風險,市委要感謝你,維持住了東山市的局面。”
“謝謝書記支持肯定,這是我分內的工作。”趙衛東平靜地回答道。
“呵呵,衛東書記你謙虛了,你在一線指揮若定,我的工作不值一提。”耿觀瀾笑呵呵一聲,然后話鋒一轉,道:“王煜寧落網,清溪縣的調查工作應該已經基本結束了吧?要盡快讓各項工作回到正軌上來!”
趙衛東眼角抽搐一下。
耿觀瀾的態度,比顧準同更直接,什么盡快回到正軌,潛臺詞應該是到此為止。
趙衛東沉默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電話對面耿觀瀾的期待,也知道如果給出反對意見,只怕將要面臨耿觀瀾和梁友民的雙重壓力,以后在東山市的工作就難以展開。
可是,看著陳永仁期冀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后,朗聲道:“書記,您的指示我明白,但是,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清溪縣的黑惡勢力及保護傘,可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更深,更廣!現在談結束還為時尚早!我的意見是,繼續查,徹查下去,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除惡務盡!”
他想好了,既然妖霧還未散去!
那么,他就要做那個萬眾疾呼的,盼望著能夠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的——
孫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