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友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現在,一顆心真的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膽。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次很兇險,很危險,甚至可能要玩完了。
洪大炮被抓,他還能安慰自已,那是黑惡勢力的事。
王煜寧被抓,他還能安慰自已,那是王煜寧自已的問題。
可是,趙衛東一直這么揪著不放,邱達康去了清溪縣后又一點消息都沒有,這都不是什么好信號。
一旦洪大炮和王煜寧這倆人管不住嘴,說出點什么的話,那可都是致命的東西。
他很擔心,下一秒會有人沖進這間辦公室,下一秒,他就會從高高在上的市長,變成階下囚。
“不……不會的……”梁友民猛地睜開眼,喃喃道:“顧書記已經出面了,趙衛東沒這個膽量的!對,王煜寧和洪大炮也一定不敢說什么的!”
只是,這些話,哪怕是他自已都覺得,說的實在是心虛。
這些話,與其說是在安慰自已,不如說是在欺騙自已。
因為他知道,趙衛東敢。
這個人,沒有什么不敢的。
從趙衛東到東山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挑釁規則,打破常規。
現在,到了最后關頭,遇到了大是大非的事情,趙衛東更加不可能退縮分毫。
梁友民實在是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想要看看外面的風景,來放松下緊繃的心情。
而就在走到窗前,目光掃過樓下時,他的眼角陡然抽搐了一下,腦袋也像是被人狠狠的掄了一錘子,嗡隆狂響不止。
目光所及,只見,趙衛東、高玉蘭、周正和邱達康等人正從車上走下來,然后一行人風風火火的向著樓內走來。
趙衛東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如墨,高玉蘭緊隨其后,周正和省紀委工作人員則是站在周圍,至于邱達康則是垂頭喪氣的走在最后。
這一幕,讓梁友民心頭瞬間不安到了極點。
邱達康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且,倘若是事情被摁下了,那邱達康在來東山市之前,必定會給他電話說一下情況的,可現在,邱達康什么都沒說,這說明什么?
說明局勢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邱達康的掌控范疇,甚至,可能是在故意瞞著他。
梁友民眼角劇烈抽搐,什么也顧不上了,沒有任何遲疑,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就給顧準同撥了過去。
可不管是辦公室電話,還是私人號碼,全都無人接聽。
這情況,讓梁友民一顆心更是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他急忙又將電話撥給了顧準同的秘書,想要探探對方的口風。
電話撥了良久,顧準同的秘書才接通了電話,帶著笑意道:“梁市長,有什么事情嗎?”
“我剛剛聯系顧書記,想向他匯報一些工作,怎么沒打通?”梁友民也顧不得什么官場禮儀,開門見山的詢問道。
顧準同的秘書當即道:“顧書記在開會,可能是沒時間接。這樣,等領導開完會,我跟他說一下,您有事情要找他。”
“劉秘書,我想問一下,政法委專案組那邊現在有什么進展?”梁友民不死心的追問道。
雖然對方的態度很客氣,可是,他還是能敏銳的捕捉到一絲疏離,對方明顯不想跟他說太多的話,有太多的交集。
過去的時候,可完全不是這樣。
所以,他只能單刀直入,詢問情況。
“清溪縣距離梁市長你,肯定比距離我更近。我只是領導的秘書,不是政法委的工作人員,有什么具體情況,梁市長你直接詢問專案組成員,或者是聯系政法委。”劉秘書立刻一句,然后接著道:“梁市長,不好意思,我有些會務工作要處理,就這樣。”
話說完,不等梁友民再開口,劉秘書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完了!】
梁友民聽到電話掛斷,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對方的態度,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什么只是秘書,不是政法委工作人員,這不就是官話嗎?
官場上的人,誰不知道,心腹大秘干的就是傳達工作,有什么新進展,除非是涉密,基本上都是通過秘書來告知領導的?
對方這么說,明顯是在打官腔,打太極。
唯一的解釋,就是一些真相,不便對他梁友民說!
那真相是什么?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梁友民要完蛋了!
梁友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仿佛,下一秒,那扇門就會被敲響,趙衛東就會帶著人沖進來,然后如拖著一條死狗般,將他從這個充滿了權力味道的辦公室拖出去。
“不……不行……不能那樣!”梁友民用力搖了搖頭,喃喃道。
他梁友民當了這么多年的市長,在東山市呼風喚雨,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落得一個那樣丟臉的下場,絕不能被人看笑話。
他還有機會!
對,還有機會!
梁友民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了窗邊。
這里是八樓。
下面是堅硬的混凝土地面和水磨石地磚。
如果下去,那么,一切就都結束了。
所有的恥辱,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罪孽……都結束了。
梁友民的手,按在了窗框上,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一個聲音在他的腦袋里回蕩——只要打開窗戶,只要縱身一躍,只要幾秒鐘……
梁友民的手在瘋狂顫抖,小腿也在瑟瑟發抖,渾身上下更是瘋狂發顫。
跳,還是不跳?!
生,還是死亡?!
他的腦袋里,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在對著他呼喊。
一個說——
不能跳,跳了就真的死了!也許,還有轉機!也許,一切沒你想的那么糟糕!也許……
另一個說——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沒有轉機了!沒有希望了!等著你的,只有死路一條。
下去吧!下去就解脫了!
總比被趙衛東帶走,顏面掃地要好!
【砰!砰!砰!】
就在這時,房門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梁友民聽到這聲音,身體激靈靈一個寒顫,驚恐的向門口看去。
【砰!】
但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緊跟著,緊關著的房門帶著巨大的呼嘯,重重的砸在了墻壁上,發出一聲響亮的轟鳴。
繼而,趙衛東臉色陰沉的走了進來,目光冰冷看著他,寒聲道:
“梁友民,你的事發了!”
“經查,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經省委批準,決定對你采取留置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