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醫(yī)院VIP病房區(qū)，比白天要安靜許多，走廊里亮著柔和的壁燈，偶爾有護士輕步走過。
江晚和白景言匆匆趕到病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病房內(nèi)，夏老太太果然已經(jīng)醒了，正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
她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臉色還有些蒼白。
但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恢復了清明，正溫和地看著他們。
“外婆！”
江晚快步走到床邊，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欣喜。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外婆枯瘦的手，“您真的醒了！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夏老太太看到外孫女，臉上露出慈祥而虛弱的笑容，反手輕輕拍了拍江晚的手背。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無力，但吐字清晰：“晚晚來了……外婆沒事了，就是躺久了，身子有點沒力氣。別擔心。”
白景言也走上前，禮貌地問候：“外婆，您醒了就好，我們都很擔心您。”
老太太看向白景言，眼神溫和地點點頭：“景言也來了，好孩子，讓你們操心了。”
這時，主治醫(yī)生聞訊趕來，又給老太太做了一次詳細的檢查。
他笑著對江晚和白景言說：“放心吧，老太太恢復得非常好！”
“腦部出血點吸收得很好，沒有留下明顯的后遺癥，意識、語言功能都恢復得不錯。”
“接下來就是好好靜養(yǎng)，補充營養(yǎng)，慢慢恢復體力就行了”
聽到醫(yī)生確切的診斷，江晚一直懸著的心終于徹底放回了肚子里，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白景言也微微頷首，向醫(yī)生道謝。
然而，等醫(yī)生離開后，病房里安靜下來，夏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傷和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有些游離，最終還是輕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重量：
“晚晚，你媽媽……春香她的事情，你舅舅，都跟我說了。”
夏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眼圈瞬間就紅了，渾濁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她、她怎么會變成那樣……誰也不認識了……”
盡管夏春香這個女兒有千般不是，萬般不好，自私又惡毒，但終究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聽到女兒竟然落到如此境地，失去了記憶，作為一個母親，她心里怎么可能不痛？不難過？
江晚看著外婆瞬間溢滿淚水的眼睛，還有那強忍悲痛的表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但是，夏春香是自食惡果，怨不得旁人。
她握緊外婆的手，低聲回答：“嗯，醫(yī)生說她中的毒很霸道，損傷了大腦管理記憶的部分恢復的可能性，很小。”
老太太閉上眼睛，兩行熱淚終于忍不住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了情緒，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那……晚晚，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她問這話時，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但又深知自已沒有立場要求江晚更多。
畢竟，是夏春香先起了害人之心，自作自受。
江晚沉默了片刻。
看著外婆那悲傷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她心里五味雜陳。
她對夏春香沒有任何同情，那個女人是咎由自取。
但看著外婆這樣，她也不忍心說出太過絕情的話。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語氣平靜而客觀：“外婆，您放心。雖然她……那樣對我，但我不會對她趕盡殺絕。”
“我會保證她后續(xù)的基本生活和醫(yī)療，會請護工照顧她，直到……直到她生命終結。這已經(jīng)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她無法原諒，更無法以德報怨。
能保證夏春香衣食無憂地度過余生，已經(jīng)是看在外婆的面子上，最大的仁慈。
夏老太太聽完，怔了怔，隨即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無奈和悲涼。
她緊緊回握住江晚的手，眼淚流得更兇了，卻點著頭說：
“好、好……外婆知道了。”
“這樣……就很好了……外婆替她，謝謝你了，晚晚……”
她知道，江晚能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仁至義盡。
她不能再奢求這個被自已女兒屢次傷害的外孫女，去以德報怨，悉心照料。那太不公平。
老太太抬起另一只顫抖的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說她了……不說她了……晚晚，你能來看外婆，外婆就很高興了……”
“看到你和景言好好的，外婆就放心了……”
江晚看著外婆強顏歡笑的樣子，心里酸澀不已。她抽出紙巾，輕輕替外婆擦去眼淚，柔聲說：“外婆，您別想那么多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您自已的身體。您要快點好起來。”
白景言也適時地開口，轉移了話題，說了一些寬慰的話。
病房里的氣氛漸漸緩和，但那份因為夏春香的事情，帶來的沉重與傷感，依舊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而，下一刻，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江晚的姨媽，夏春蘭跌跌撞撞地沖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淤青，頭發(fā)凌亂，一進來就撲到病床前大哭：
“媽！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夏春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血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玲玲那個死丫頭，她竟然敢動手打我！”
“就因為我讓她去找個工作，她就把我打成這樣！還說要跟我斷絕關系！媽，您看看我這臉……”
她越說越激動，扯著老太太的衣袖哭訴：“我這都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她的前途！”
“她倒好，不但不領情，還動手打親媽！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老太太看著女兒臉上的傷，又驚又怒，剛恢復的身體微微發(fā)抖：“這、這是玲玲打的？她怎么會.……”
“就是她！”
夏春蘭哭得更兇了，“她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連媽都敢打！媽，您一定要幫我教訓她！”
江晚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夏春蘭臉上的傷確實不輕，但她這副撒潑打滾的模樣，讓人實在同情不起來。
老太太被吵得頭痛，虛弱地擺擺手：“別吵了……你先說說，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夏春蘭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江晚和白景言，頓時收斂了些，但還是抽抽搭搭地說：“媽，您得給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