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著陸秀梅插在口袋里的手上。
蘇煥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就這么好整以暇地看著陸秀梅的臉。
“怎么不掏了?”
“您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嗎?拿出來讓大家伙兒都看看啊。還是說……您這是做賊心虛,不敢拿了?”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畫面猛地竄入陸秀梅的腦海——
就在剛才,蘇煥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時,差點撲她懷里。
那一下,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角過去的!
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那個時候!
這塊該死的表,被她塞進自己口袋里的!、
“你……你個小畜生!”
陸秀梅猛地抽出手,雙眼赤紅,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獸,那張老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得不成樣子,“是你陷害我!我撕了你!”
她想明白了,可周圍的看客不明白啊!
在他們眼里,這就是一個老賊婆偷了東西被當場抓包,惱羞成怒,要對受害者行兇報復!
“哎喲!大家看到了吧!”
蘇煥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驚叫著后退一步,纖細的手臂擋在身前,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受驚的弱者,“她偷東西,還想打人滅口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一聲凄厲的呼喊,徹底點燃了圍觀群眾那點樸素的正義感。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好家伙,偷東西還這么橫,真當咱們都是死人啊!”
“快!把她扭送到公 安局去!”
根本不用蘇煥再多說什么,幾個膀大腰圓的熱心大哥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就將張牙舞爪的陸秀梅給按住了。
陸秀梅那點力氣,在幾個壯漢面前,簡直跟小雞仔沒區別。
“放開我!你們這群瞎了眼的!是她陷害我!是她!”
陸秀梅的嘶吼聲凄厲無比,可沒人信她。
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不一會兒,陸秀梅就像被押送的犯人一樣,被眾人扭送著,浩浩蕩蕩地朝著不遠處的公 安局走去。
公 安局里,值班的公安同志正喝著搪瓷缸子里的熱茶,一抬頭就看見門口涌進來一大群人,還押著一個披頭散發、嗷嗷叫喚的老太太。
“怎么回事?都別吵!”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張格外顯眼的、精致漂亮的小臉。
公安同志手里的茶缸子差點沒拿穩,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霍司令家的嫂子!您怎么來了?”
蘇煥撥開人群走上前,那雙漂亮的杏眼里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同志,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我被人偷了東西,幸好有這些熱心群眾幫忙,人贓并獲。”
“偷東西?!”
公安同志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目光如電般射向被按著的陸秀梅,“好大的膽子!連司令夫人都敢偷!”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動作干脆利落地在陸秀梅身上搜了起來。
“我沒有!我冤枉啊!” 陸秀梅還在拼命掙扎。
下一秒,公安同志直接從她那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在燈光下閃著光澤的女士手表。
“冤枉?”
公安同志將手表舉到她眼前,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是什么?人贓俱獲,你跟我說你冤枉?”
陸秀梅看著那塊表,像是看著什么催命符,她徹底瘋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是她栽贓我的!就是她塞進我口袋里的!你們不能信她!”
公安同志聞言,嗤笑一聲:
“我說大娘,你編瞎話也編個像樣點的行不行?人家堂堂司令夫人,要錢有錢,要身份有身份,用得著費這么大勁栽贓你這么個糟老婆子?圖你什么?圖你身上這身破衣爛衫,還是圖你臉上的褶子比別人多?”
一番話,瞬間讓陸秀梅啞火。
“你們……你們官官相護!”
陸秀梅氣的破口大罵,“就因為她男人是司令,你們就向著她!我要去紀檢部!我要去告你們徇私枉法!”
“去吧去吧,紀檢部的大門朝哪開,用不用我給你指個路?”
公安同志懶得再跟她廢話,他恭敬地將手表遞還給蘇煥,“嫂子,您看看,是不是這塊?”
蘇煥接過,點了點頭:“是的,謝謝您,同志。”
“把她帶下去!先關起來!”
公安同志一揮手,另外兩個同事立刻上前,架起陸秀梅就往里拖。
“我不服!你們放開我!蘇煥你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陸秀梅的咒罵聲在走廊里回蕩,凄厲得像索命的惡鬼。
蘇煥卻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她被拖到自己身邊時,才忽然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她湊到陸秀梅的耳邊,在周圍人聽不到的距離,用一種輕柔得近 乎殘忍的語調,笑著說道:
“你不是喜歡給別人按罪名嗎,那也讓你嘗嘗,被人冤枉、有口難辯、被按上罪名的滋味……好受嗎?”
說完,她微笑著拉開了距離。
陸秀梅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在下一秒爆發出更瘋狂的能量!
她終于明白了,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是要毀了她!
“啊——!我殺了你!”
陸秀梅瘋狂掙扎起來,那力道,那架勢,比過年的年豬還難按!
兩個年輕力壯的公安都差點被她掙脫。
蘇煥卻看也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對著值班的公安同志露出一個歉意又感激的微笑:“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謝你們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在一片混亂的背景中,她施施然轉身走出了公 安局的大門。
蘇煥剛踏出公 安局大門,急促的剎車聲便在耳邊響起。
黑色的軍用吉普車,以一個極為霸道的姿勢停在了她面前。
車門猛地被推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駕駛座上跨了下來。
霍峻逆著光,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步就走到了她面前。常年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焦灼與關切,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她。
見她沒什么損傷,眼神明顯松了一口氣。
“聽說顧煜宸他媽去大院鬧了,你有沒有事?”
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趕緊往家趕。
得知她已經出來了,霍峻二話不說開車就追。
他本以為,以蘇煥的性子,最多是在家門口跟人吵一架,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雷厲風行地直接把人送進了局子。
蘇煥看著男人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擔憂,心中一暖,唇邊的笑意也變得溫柔起來。
“我能有什么事?不過是只上躥下跳的跳梁小丑,解決了就是。”
她頓了頓,仰起臉,那雙漂亮的杏眼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倒是你,這么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部隊里不忙嗎?”
看到她確實毫發無傷,神態自若,霍峻那顆高懸著的心才終于落回了實處。
緊繃的下顎線微微放松下來,沉聲道:“再忙,也沒有你的事重要。上車吧。好不容易來一趟市里,別急著回去,想吃點什么?我帶你去。”
吃點什么?
蘇煥偏著頭想了想,一個念頭忽然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