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晴被這突如其來的“枕頭風”給說得一愣。
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食指,虛點了點蘇煥的額頭,眼神里滿是促狹。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霍峻那個木頭疙瘩,什么時候也學會吹枕頭風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著蘇煥在靠窗的一張空桌坐下,順手給她倒了杯熱茶,語氣里滿是調侃:“說吧,那小子又怎么被你拿捏了?是不是又求著你做什么事了?”
蘇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你想多了,跟他沒關系。”
她抬眸,迎上霍晴好奇的目光,開門見山:“今天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查個人。”
霍晴臉上的笑意微斂,沒想到蘇煥繞這么大圈子,是為這點小事。
她身子微微前傾,干脆利落地問:“就為這個?行啊,你說,想查誰?”
“陳富強。”蘇煥一字一頓地報出名字。
“陳富強?”
霍晴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瞇著眼睛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海市但凡有點頭臉的人物,她就算不熟,也該聽過名號。
半晌,她搖了搖頭,有些困惑:“沒印象。海市什么時候出了這么個人物?”
蘇煥呷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補充道:“這人剛從云市回來,具體在云市做什么不清楚。不過年紀不小了,看著得有五十上下。”
這是她從肖珊和那男人對話里聽來的全部信息。
聽完這些補充,霍晴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她再次搖頭,語氣十分篤定:“海市目前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如果真像你說的,剛從外地回來,那估計也不會是什么富商大賈。但凡有點根基的,圈子里早就傳開了。”
話鋒一轉,她拍了拍蘇煥的手,給了個安心的眼神:“不過你放心,這事我記下了。等會兒我就讓人去查,一有消息就告訴你。”
“嗯。”
蘇煥滿意地點了點頭,目的達成,她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她端著茶杯,目光不經意間,又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李卓正彎著腰,用抹布仔細地擦拭著一張桌子的邊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滑落。
軍人出身的他,連干個活都透著一股子旁人沒有的認真和板正。
蘇煥眼里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像是發現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放下茶杯,湊到霍晴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卻輕快得像是在唱歌。
“姐,我說你這就不地道了啊。”
霍晴正琢磨著陳富強的事,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蘇煥的下巴朝著李卓的方向輕輕一揚,眼里的光芒狡黠又明亮。
“怎么不給咱們李大營長置辦身行頭?好歹也是來幫忙的,就讓人家穿著自己的襯衫干活?”
她頓了頓,視線在李卓被汗水浸濕的后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笑得更開了,話里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揶揄:
“不過,你別說,他這認真工作的樣子,還挺帥。”
“呸,你什么眼光。”
霍晴沒什么表情的撇了一眼李卓,恰好李卓似有所感的抬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晴朗俊逸的男人,一笑就露出兩個小虎牙,看起來又奶又野。
蘇煥這顆當媒婆的心又要忍不住蠢蠢欲動了。
霍晴被蘇煥那句“還挺帥”說得渾身一僵,端著茶杯的手都頓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轉過頭,一雙漂亮的鳳眼危險地瞇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蘇煥,像是要從她臉上盯出個洞來。
“帥?帥能當飯吃?”
那語氣,冷得像是臘月里的冰碴子。
蘇煥反而笑得更歡了,她身體前傾,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都帶著看穿一切的了然。
“別裝了姐,人家李大營長風雨無阻,天天跑來給你當免費勞力,你敢說你心里真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什么想法?”
霍晴冷嗤一聲,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噠輕響,眼神里帶著一股子狠勁兒:“想法沒有,拳法倒是有幾套,就看他那身子骨,經不經得起我練幾趟。”
蘇煥被她這架勢逗得忍俊不禁,捂著嘴笑了起來:“你們倆又鬧什么別扭了?”
“我可沒鬧。”
霍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地朝著李卓的方向撇了撇嘴。
“就他?一個慫貨。在我這兒,他的存在感還不如那天從你手里接過去的那杯涼白開。我跟他,有什么好鬧的?”
話音剛落,那個“不如涼白開”的男人已經擦完了最后一張桌子,看見了這邊的蘇煥。
李卓將抹布整齊疊好放在一邊,洗了手,這才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過來。
他身姿挺拔,站定時,一股軍人特有的利落氣場油然而生。
“嫂子,你來了。”
他先是規規矩矩地跟蘇煥打了個招呼,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霍晴那邊瞟。
蘇煥眉梢一挑,不答反問:“怎么,李營長都能天天來報道,我就不能過來坐坐了?”
她這話里的調侃意味十足,李卓的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但還是坦然地迎著她的目光。
蘇煥話鋒一轉,故作好奇地問:“說真的,最近隊里這么清閑?能讓你天天往外跑,來這兒幫忙?”
李卓聞言,立刻站直了身體,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做匯報。
“報告嫂子,最近沒在隊里忙,我接了個市里的潛伏任務。”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既然是潛伏,總得有個身份做掩護。我想來想去,還是晴姐這里最方便,也最不容易引人懷疑。”
難怪時間那么充足。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下意識地就飄向了霍晴,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霍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死死地盯著李卓,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他這番騷操作氣得快要原地爆炸。
潛伏?
潛伏到她飯館里來端盤子擦桌子?
虧他想得出來!
“砰!”
霍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向后滑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用那雙能殺人的眼睛剜了李卓一眼,轉身就朝后廚走去。
那背影,決絕又冰冷。
“晴姐!”
李卓心頭一慌,下意識就要追上去。
“回來!”
蘇煥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硬生生把蘇煥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他回過頭,臉上是全然的無措和茫然。
蘇煥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收起了臉上所有玩笑的神色。
“李營長,你要是真想追我姐,就老老實實把那點自作聰明的小心思收起來。真心才能換真心,懂嗎?”
李卓聞言,高大的身軀瞬間就垮了下來,整個人都委屈上了,那表情活像個受了氣的大型犬。
“嫂子,我就是真心的啊!”
他急切地辯解道,“霍司令跟我說,追女同志要有耐心,要浪漫!他提議我給晴姐送花,我這都連著送了十幾天了,怎么她對我的態度還是這樣?”
蘇煥嘴角狠狠一抽。
送花?
呵。
不愧是霍峻那個鋼鐵直男能想出來的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