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長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領,瞬間官威又回來了,對著劉志新一抬下巴。
“去!現在就給陳局長辦公室打電話!就說,軍區的霍峻司令,正在咱們所里,點名要他給個說法!”
“是!”劉志新領命,立刻轉身奔向了電話機。
王所長則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到窗邊,看著院外那個如青松般挺立的軍裝身影,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是挪開了一半。
王所長剛給自己沏上一杯定神茶,茶水還沒吹涼,院外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轎車像是利劍一般沖到派出所門口,車門猛地推開,一個穿著干部服、面色鐵青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正是市局局長,陳建國。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道挺拔如松的軍裝身影,臉上的怒氣瞬間蒸發,堆起了一臉熱絡的笑。
“哎呀!霍司令!什么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陳建國三步并作兩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霍峻伸出的手,用力搖了搖,“您來視察工作,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掃榻相迎啊!”
霍峻面無表情地抽回手,眼神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寒意讓陳建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局長客氣了,我不是來視察的。”霍峻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是來給我太太討回公道的。”
他把肖珊雇人鬧事,反被蘇煥抓住證據,最后牽扯出派出所意圖包庇的事情,掐頭去尾,避重就輕地說了一遍。
陳建國越聽,臉色越是難看,聽到最后,他猛地一回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王所長和劉志新的臉上。
“混賬東西!你們就是這么辦案的?”
他勃然大怒,指著王所長的鼻子罵道,“事實不清,證據不明,就敢隨意定性?還敢對司令夫人不敬?我看你們這身皮是穿膩了!”
他轉過身,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對著霍峻:“霍司令,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徹查到底!無論是那個肖珊,還是我手底下這幫飯桶,有一個算一個,絕不姑息!我馬上就讓他們把肖珊抓回來,嚴肅處理!”
這番話說得義正言辭,蘇煥在霍峻身后冷眼看著,心里嗤笑一聲。
演,真會演。
霍峻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低沉的嗓音平靜地響起:“嚴懲就算了。”
陳建國一愣。
只聽霍峻繼續說道:“我太太初來乍到,就喜歡搗鼓點小生意。這次的事情,對她的店面和名聲,都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蘇煥身上,那凌厲的眼神瞬間化為一汪深潭,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柔和。
“可她又舍不得這個生意,畢竟是她的心血。”
他再次看向陳建國,話鋒一轉,那份柔和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陳局長如果真想處理這件事,我們也不是不能接受賠償。”
“賠償?”
陳建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眼睛都亮了。
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回去把他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連同肖珊一起罵個狗血淋頭的準備,沒想到事情還有這么大的轉圜余地!
賠錢好啊!
錢能解決的事,那都不叫事!
他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這是她肖珊咎由自取!霍司令放心,我一定讓她給出一個讓司令夫人滿意的賠償!”
說完,他又故作為難地搓了搓手。
“只是……霍司令,您看,我剛聽下面的人說,那個肖珊受了驚嚇,直接昏厥進醫院了。這賠償的事,恐怕……得等她出院才能談吧?”
霍峻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昏了?”他淡淡開口,聽不出喜怒,“沒關系。”
他側過身,對著不遠處的夏初抬了抬下巴。
“需要我派人去醫院,‘請’肖小姐過來一趟嗎?”
那“請”字,被他咬得極重。
陳建國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讓霍峻的人去“請”?那還能有命回來嗎?這個煞神,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干笑了兩聲:“不不不!哪能勞煩霍司令的人!這點小事,我來辦!我馬上就讓人去‘請’!保證把人帶到!”
他轉頭對著劉志新怒吼一聲:“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備車去醫院,就算是用擔架抬,也得把人給我抬過來!”
不到半小時,一輛吉普車就火急火燎地開回了派出所。
車門打開,兩個警員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下了車,那女人坐在一張輪椅上,正是肖珊。
此刻的肖珊,頭發凌亂,眼神怨毒,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的精致模樣。
她被人推著進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霍峻身旁,安然無恙、神情淡漠的蘇煥。
滔天的恨意和屈辱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蘇煥!你這個賤人!”
尖利的罵聲劃破了院內的沉寂,肖珊掙扎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輪椅的扶手里,“你安的什么心!你故意設局害我!你不得好死!”
蘇煥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
霍峻的臉色,在肖珊第一個字出口的瞬間,便沉了下來。
他可以容忍官場上的虛與委蛇,也可以接受臺面下的利益交換。
但他絕不能容忍,有任何人在他面前,指著他妻子的鼻子,吐出如此污穢的字眼。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霍峻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出一步,抬腿,對著那張輪椅的前輪,干脆利落地一腳踹了過去!
“哐當——!”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尖叫,輪椅瞬間失去平衡,向一側轟然倒地!
肖珊整個人狼狽地從輪椅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結結實實,趴在地上,像一條離了水的死魚。
陳建國和王所長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想過霍峻會發怒,但沒想過他會如此直接,如此……暴戾!
霍峻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哼的肖珊,緩緩收回了腳。他拍了拍自己軍褲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冷得像是臘月的冰碴,一字一頓地在院中響起。
“剛才那一下,是為你毫無遮攔的嘴,討回的利息。”
他緩緩蹲下身,深邃的眼眸直視著肖珊驚恐怨毒的眼睛,薄唇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至于賠償……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