裔審訊室的門“咔噠”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那刺眼的白熾燈光下，剛剛還一臉委屈，泫然欲泣的吳美玲，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旗袍上被拉扯出的褶皺，抬起眼，目光筆直地射向王部長。
那眼神，再沒有半分求助的懇切，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警告。
“王部長，”她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這場戲，你還想看到什么時候？”
王部長緊繃的臉頰肌肉抽 動了一下。
他走到吳美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形成一個防備的姿態(tài)。
“陳夫人，你太沖動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惱火，“我早就告訴過你，霍家的人不好動，尤其是蘇煥。你把我的話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了？”
吳美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沖動？如果我不沖動，難道眼睜睜看著我想要的財富，都被蘇煥捏在手里？”她身體也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敲打著王部長的神經(jīng)，“別忘了，王部長，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別想上岸。”
王部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你被霍峻抓了個人贓并獲！綁架軍區(qū)司令的家屬，這個罪名扣下來，我也保不住你！”
“你保不住我？”吳美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刺耳，“王部長，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有什么東西？”
王部長的呼吸猛地一滯，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吳美玲說的是真的。這個女人，心狠手辣，從不做沒有后路的事。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吳美玲搖了搖頭，姿態(tài)優(yōu)雅地靠回椅背上，“我這是在提醒你。提醒你，我們的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我倒了，你的部長位置，怕是也坐不穩(wěn)了。”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剪得精致的指甲。
“你現(xiàn)在就出去告訴霍峻，這是一場誤會。是我跟蘇煥之間的一點家庭矛盾，底下的人不懂事，鬧大了。至于那幾個劫匪，讓他們把所有事都扛下來。霍峻再強勢，也不能無憑無據(jù)地給我定罪。”
王部長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
他死死地盯著吳美玲，這個他一直以為可以掌控在手中的女人，此刻卻像一條毒蛇，將信子吐到了他的脖頸上。
“你以為霍峻是傻子嗎？他會信這種鬼話？”
“他信不信不重要。”吳美玲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重要的是，你這位王部長，要讓他信。你必須拿出你的態(tài)度，你的權(quán)力，去壓他。否則，我們就一起完蛋。”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白熾燈的光照在王部長的臉上，讓他臉上的每一絲掙扎和恐懼都無所遁形。
---
審訊室外，走廊的另一頭。
劉青山焦躁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地看向緊閉的房門。
“司令，就讓他們這么單獨待著？萬一他們串供怎么辦？吳美玲那個女人，詭計多端，肯定會威逼利誘王部長！”
霍峻靠在墻上，軍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了里面貼身的白色襯衫。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卻沒有點燃。
夜風(fēng)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看著劉青山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就是要他們串供。”
劉青山猛地停下腳步，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司令，您這是……”
霍峻沒有解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門縫底下。
劉青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那門縫處，似乎有一個比頭發(fā)絲還細微的金屬光澤一閃而過。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竊聽器！
司令什么時候裝上去的？
霍峻將嘴里的煙取下，夾在指間，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驚人。
“不把魚餌扔下去，怎么能釣上藏在水底下的大魚？”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吳美玲。
他要的，是把蘇煥身邊所有潛在的威脅，連根拔起。
審訊室里王部長和吳美玲的每一句對話，此刻都通過微型耳機，清晰地傳進了另一間監(jiān)控室里，負責(zé)記錄的士兵筆尖飛速地在紙上劃過。
霍峻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緊閉的門，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王部長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地盯著吳美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個女人，就像一條盤在他脖子上的毒蛇，只要他敢說一個“不”字，毒牙就會立刻刺穿他的喉嚨。
吳美玲卻不急，她優(yōu)雅地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考慮好了嗎，王部長？霍峻可沒那么多耐心。”
王部長的喉結(jié)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響。
“你……你狠！”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臉上血色盡失。
他用力拉了拉自己身上筆挺的制服，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增加一點底氣，然后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手握在冰冷的門把手上時，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吳美玲，你好自為之。”
吳美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當(dāng)然會。也請王部長，記住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咔噠”一聲，門開了。
王部長帶著一身寒氣和壓抑的怒火走了出來，一抬頭就對上了霍峻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視線。
“霍峻。”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一些。
霍峻沒有動，依舊靠在墻上，軍靴的鞋跟輕輕磕著地面，發(fā)出極有規(guī)律的輕響，一下一下，全都敲在王部長的心坎上。
“談完了？”霍峻的語氣平淡無波。
“談完了。”王部長強作鎮(zhèn)定，“霍峻啊，這事情呢已經(jīng)查清楚了，是一場誤會。”
他身后的劉青山，拳頭瞬間就攥緊了，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繃得死死的。
王部長感覺到了那股幾乎要將他灼穿的視線，硬著 head皮繼續(xù)往下說：“是陳夫人和……和令夫人之間的一些家庭口角。她雇的那些人不懂分寸，把事情鬧大了，純粹是底下人辦事不力。”
他說完，走廊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霍峻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像手術(shù)刀一樣，似乎要將他的偽裝一層層剖開。
王部長額角的汗又冒了出來。
“那些動手的人，已經(jīng)全部招了，他們愿意承擔(dān)所有責(zé)任。陳夫人對他們綁人的具體計劃并不知情，她只是……只是想請令夫人過去談一談。”
“談一談？”霍峻終于開口了，他從墻邊站直身體，一步步走向王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