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不肯幫她脫賤籍,她倒是可以在這個人身上想想辦法。另外探聽一下他來找馮四娘的真正目的,好叫這個傻大姐徹底死心!顧窈戴上長帷帽,“我回去了,你若信得過我,先不要見他,等我的消息便是。”
馮四娘忙不迭點頭。
顧窈坐上馬車,思索著該如何行動。
內宅婦人想見外男本就不易,更何況還是官員,只能去找李聿想想辦法了。李聿將她緊緊摟在懷里,不知為何,突然有一種行將失去的擔憂。
好半晌,他突然開口:“窈窈,給我生個孩子。”
“什么?”
顧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入府三年,每日都要服用藥膳,她從沒問過那藥膳的用途,因為她知道世家大族重視嫡庶之分,未娶妻不會妾室生下子女,她以為李聿也是如此。
尚未定親,就想先生孩子,李聿難道就不怕公主和他退婚么?
李聿不滿地緊了緊手臂,“怎么,你不愿意?”
顧窈猶豫道:“沒有……妾只是怕公主不悅。”
李聿撫著她的后頸,“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莫怕,我會護著你的。”
不是她想的那樣,那是怎么樣呢?
顧窈往他懷里靠了靠,卻沒有追問。
無論他和公主之間如何,顧窈都不會給他生孩子。
庶出的孩子過的是什么日子,她再清楚不過。
她的父親只是個四品京官,庶子女就有十幾個,男孩還能考取功名,像她一樣的女孩,就只能日夜受嫡母磋磨,嫡姐折辱,待長大成人,就成了父兄謀財高升的工具。
她絕對不要自己的孩子也經歷這些!
顧窈心口悶痛,卻依舊平靜道:“能為侯爺生下一兒半女,是妾的福分。”
她閉上眼睛,李聿卻遲遲沒有動作。
良久,她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李聿一眼就看破了她的想法,“又沒說今日就要。”
他的大手環住顧窈纖細的腰肢,無聲嘆氣,“太瘦了,先養養。”夜半,顧窈拎著食盒去書房找李聿。
陸慎攔在門口,為難道:“姑娘,侯爺心情不好,吩咐了誰也不見……”
話音未落,屋內已經傳來男人不帶絲毫溫度的嗓音:“進來。”
陸慎抿抿唇,側身讓開了。
顧窈推門進去,將食盒放在桌上,“侯爺沒用晚飯,妾做了您愛吃的芙蓉軟糕,您嘗嘗。”
精致的玉碟上擺著幾塊點心,雕刻著成芙蓉花的模樣,透著淡淡的奶香。
其實李聿從沒說過喜歡吃什么,可顧窈就是這樣,他多吃一口,多看一眼,她都會放在心上。
李聿神色柔和下來,抱起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將頭埋在她頸窩,深吸了一口氣。
顧窈纖長的手指在他的太陽穴上輕柔地按摩,“侯爺是在為朝堂上的事煩心嗎?”
李聿聲音淡淡的,“陛下年紀大了,聽信道士讒言,一心想煉制長生不老丹,欲在京中建一座摘星樓,工程浩大,勞民傷財。太子殿下殿前直諫,竟被陛下當庭斥責,被罰閉宮思過。”
顧窈微微訝異,一是這事本就駭人聽聞,二是李聿竟真會把這樣的朝堂大事告訴他。
顧窈小臉皺成一團,“陛下圣心難以動搖,不如找人打那道士一頓,叫他不敢再說讒言。”
李聿聽完忍不住笑了,“昏招,但我喜歡。”
不過……不能只是讓他不敢開口,而是讓他永遠也開不了口。
他抬眸,眼底殺意畢現。
直到顧窈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過神,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無事獻殷勤……說罷,有什么事求我?”
顧窈聲線溫軟,“寧遠將軍府設宴,給咱們也下了拜帖呢。”
李聿:“寧遠將軍府?這種帖子也能遞進永信侯府?”
自然是遞不進來的。
寧遠將軍不過六品,按照規制,從三品以下的官員設宴,門房便直接處理了,根本不會送到李聿面前。
只是那寧遠將軍的女婿,正是馮四娘的前夫,名叫林妄。
顧窈打聽到他家中設宴,便向門房要了這份帖子。
顧窈隨口編了個理由,“這種宴會侯爺自然是瞧不上的,只是寧遠將軍的女兒是妾的手帕交,多年不見了,妾是想……”
李聿在這種小事上一向縱容,未等顧窈說完便應了下來,“那就去,讓管家安排。”
“妾正是為這事來求侯爺,妾不想以侯府的名義赴宴,一來妾的身份尷尬,二來也怕丟了侯府的臉面。”
李聿皺了皺眉,剛要說什么,顧窈已經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
李聿拎著她的后頸,像抓著一只亂蹭的小貓,“府醫說了讓你好好養著,別勾我。”
顧窈半點不怕他,又湊上去親了下,“那爺到底幫不幫我?”
李聿的眸底欲色翻涌,“只有這點誠意?”
他低頭,不再是淺嘗輒止。
“今天是茉莉花味的。”
——
次日清晨,顧窈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駕車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小男孩,瞧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
男孩望過去,見她今日穿了一條水碧色長裙,如意絲絳勾勒出完美的身線,隨身伴著丫鬟的不是小荷,看著年紀稍大些。
顧窈注意到他的視線,溫聲道:“不知小郎君怎么稱呼?”
小男孩聲音清脆,“美人姐姐,我叫長生,老夫人與我母親原是堂姊妹,只是現在家里落敗了,蒙侯爺不棄,還叫我一聲表弟。侯爺吩咐了,到了將軍府,你就是我的阿姐。”
長生將家里的情況仔細介紹了一番,顧窈點頭,“長生阿弟,麻煩你了。”
長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阿姐哪里的話,侯爺親自囑咐的,哪敢不盡心呢?更何況還是這樣的神仙姐姐!”
顧窈忍俊不禁,也笑著湊趣。
小長生風趣幽默,一路上和她相談甚歡。
到了將軍府,遞上拜帖,便有人帶著她們進了內院。
還未開席,一眾貴婦閨閣女都在花園賞花說話。
顧窈遠遠尋了個石凳坐下,跟著她的丫鬟立于一旁為她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