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窈坐在床邊,雙手撐著邊緣,緩緩起身,“誰在哪里?”
那女子慢慢走進來,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小家碧玉的臉,“姑娘,是我。”
“小荷?”
顧窈臉上的詫異神色僅維持了一瞬,便重新坐回原處,語氣平靜地說道:“你走錯了,老夫人的院子不在這里。”
小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細若蚊蠅:“姑娘如此聰慧,奴婢早知道瞞不住您。”
顧窈:“如果不是你,老夫人不會那么快知道侯爺要我生孩子的事,小荷,到底主仆一場,我自問并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小荷苦笑,“姑娘,對不起,奴婢也有父母親眷,奴婢要對得起他們,便只能對不起姑娘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窈如何還能不明白,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不例外,只是——
“事到如今,你還來我這里干什么?”
小荷朝她走了兩步,低聲道“奴婢是來告訴姑娘,馮四娘并沒有回去,而是老夫人帶走了。”
顧窈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老夫人帶走馮四娘的原因昭然若揭,顧窈冷笑,“老夫人想威脅我替她做什么?”
小荷低下頭,不敢直視顧窈的雙眼,跪在地上顫聲道:“老夫人想在侯爺身邊安插一個眼線,奴婢知道姑娘一直想離開,愿為姑娘分憂。”
空氣仿佛被凍結了一般,靜的只能聽見二人的呼吸。
良久,她輕笑,“原來如此。”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那日你故意挑起我和楊彩萍的矛盾,就是為了今日,你一開始選擇來我身邊,是想做李聿的女人。”
小荷沒有否認,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姑娘,奴婢卑賤,不敢奢求姑娘的原諒,但只要您答應,奴婢保證,馮四娘母女一定能平安回去。”
許多從前想不通的事情,都在今天串連起來。
李聿沒有罵錯,她真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傻子,在這個吃人的侯府,她的那點小聰明從來都不夠看。
顧窈看著黑漆漆的院子,覺得這空蕩的大宅院像一只野獸,潛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將她吞噬。
“我知道了。”
小荷望著她,幾次嘴唇翕動,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戴好兜帽出去了。
房間再次陷入寂靜,顧窈站在原地,目光定格在門口的方向。
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正是李聿慣常的步伐。
顧窈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聲音毫無波瀾,“侯爺。”
門被推開,李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持一盞燭臺,昏黃的燭光映照出他深邃的五官和略顯疲憊的神情。
顧窈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對視幾秒后,終究還是李聿先錯開視線,
“抬頭。”
李聿擰開藥瓶,將冰涼的藥膏涂在顧窈白皙的脖頸上。
顧窈下意識瑟縮了下,李聿單手扶著她的后頸,又把人拉了回來。
即使上面并沒有傷痕,但李聿還是堅持把藥膏涂滿了整個脖頸。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透著難以捉摸的情緒。
顧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只是像一只被馴服的貓兒般任由他擺布。
良久,李聿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藥瓶收起,“你怕我?”
顧窈微微一怔,隨即扯出一抹淡笑,“妾不敢。”
燭光搖曳,映照出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既像是無聲的較量,又似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李聿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暗,片刻后,他冷笑一聲,“看來你終于學聰明了。”
顧窈不語,只是默默低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恭順的模樣。
窗外夜色如墨,風聲漸起,吹動窗欞發出輕微的響聲。
這一次,先沉不住氣的是李聿。
他強行扳過顧窈的下巴,正準備說些什么,陸慎卻突然闖了進來。
“侯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李聿臉上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語氣生硬地問道:“什么事?
陸慎站在一旁,顯得十分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稟侯爺,老夫人做主為您納了位姨娘,囑咐屬下來請您過去見個禮。老夫人說,若是您愿意,今晚就可以讓姨娘到您房里伺候。”
李聿眸色一沉,“告訴老夫人,我不需要什么姨娘,把她給我丟出去!”
陸慎的聲音更小了些,“老夫人早就知道您會這么說,讓我告訴您,這位姨娘您認識的。”
李聿抬眸看向他,“誰?”
“就是……顧姑娘身邊的小荷,老夫人說,顧姑娘賢良,知道自己不能伺候了,向她推薦了這位小荷姑娘。”
李聿深吸一口氣,似是壓抑著滔天怒火。
他緩緩松開顧窈的下巴,轉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冰冷得像寒冬臘月的霜雪:“他說的,是真的嗎?”
顧窈心頭一顫,卻依舊低垂著眉眼,“是。”“好,好得很。”
李聿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原以為顧窈不會如此輕易地順從老夫人的安排。然而現在看來,她似乎早已默認了這一切。
他的聲音如同冰刃劃過空氣,“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賢良了?”
顧窈依舊低著頭,沒有回答。
李聿盯著她蒼白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知道顧窈的選擇并非出于真心,而是為了生存不得不低頭。這種無奈和妥協讓他感到憤怒,同時也有些許心疼。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只能用冷酷掩飾內心的波動。“既然你這么懂事,那就留在這里好好反省吧。”說完,李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留下顧窈獨自坐在昏暗的燭光中。
李聿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朝外走去,步伐急促且凌厲,仿佛要將滿腔的怒意傾瀉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陸慎見狀,連忙跟上,腳步匆匆間還不忘回頭看了顧窈一眼,目光復雜難辨。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窗欞被風吹動發出的輕微聲響打破了這片沉默。顧窈緩緩抬起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中閃過一抹深思與隱憂。她清楚,這并不是結束,而是一場更大風波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