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燕庭月聞言,眉峰微挑,唇邊漾開一抹淡而疏離的笑意,語氣疏朗坦蕩:“陸統(tǒng)領(lǐng)既想去見裴副將,那就請便吧。只是近來軍中事務(wù)冗雜,樁樁件件都需親力親為,我與軍師就不奉陪了。”
燕庭月絲毫不擔(dān)心,因為裴元那性子,素來是油鹽不進(jìn),便是陸慎親自去問,怕也撬不開他的嘴。
更何況,她與成顧窈重逢之事,自始至終都未曾對裴元吐露只言片語。那日顧窈托孤,亦是借了她的名頭,本人自始至終都未曾露面。
陸慎站在一旁,瞧著燕庭月這般毫無遮掩的從容,他心頭那點(diǎn)尚存的希冀也沒了,燕庭月既敢這般放他去見裴元,他就算真的尋到裴元面前,也定然問不出任何有用的訊息。
陸慎終是咬了咬牙,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獨(dú)自一人離開了。
他走后,燕庭月又拉著張硯歸回軍營去鍛煉身體。
日頭正盛,曬得校場的沙礫都發(fā)燙。燕庭月一身玄色勁裝,立于樹蔭下,語氣里不帶半分溫度:“手腕再穩(wěn)些,劍招散亂成這樣,遇上敵兵不過是送死。”
張硯歸握著長劍的手已經(jīng)泛酸,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浸透了胸前的衣料。
他本就不是習(xí)武的料子,從小中毒身子底子又弱,這會兒舞了不到半個時辰,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疲憊。
他猛地收劍,長劍“哐當(dāng)”一聲插在地上,濺起些許沙粒。
張硯歸捂著胸口,微微喘著氣,眉頭蹙起,臉色也故意憋得發(fā)白,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沙啞:“不行了……我練不動了。”
燕庭月眉頭一擰,剛要開口斥責(zé),就見張硯歸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要栽倒似的。
“你怎么了?”她下意識地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
“許是……許是之前那毒還沒清干凈,”張硯歸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一絲狡黠,聲音低弱,“方才一使勁,胸口就疼得厲害,頭也暈乎乎的。”
他故意往燕庭月身邊湊了湊,肩膀輕輕蹭過對方的手臂,姿態(tài)帶著幾分依賴的示弱。
燕庭月扶起他,“張硯歸,再這樣我叫軍醫(yī)來了!”
張硯歸被他戳破,也不裝了,索性直起身,“我本來就練不動了!你明知我身子不好,還逼我跟那些武將一樣高強(qiáng)度訓(xùn)練,這不是強(qiáng)人所難嗎?”
“強(qiáng)人所難?”燕庭月氣極反笑,“在軍營就是刀尖上討生活,如今邊境不穩(wěn),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你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到時候真遇上危險怎么辦,我難道能時時刻刻護(hù)著你?”
“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護(hù)著!”張硯歸也來了脾氣,梗著脖子反駁,“我自有我的法子保命,未必非要舞刀弄槍不可!”
燕庭月也來了火氣,和他據(jù)理力爭。
兩人劍拔弩張,誰也不肯退讓半步,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兵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里捏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神色:“將軍!營外有人送信來,說是……說是青城張家派人送來的,指明要交給您。”
燕庭月的怒火驟然一滯,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瞳孔微縮。
她接過信函,指尖捏著火漆印,指節(jié)微微泛白。遲疑片刻,她還是抬手拆開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
不過寥寥數(shù)語,燕庭月卻看了許久,臉色漸漸變得復(fù)雜。
張硯歸站在一旁,看著她變幻莫測的神色,心頭滿是疑惑。
一旁的崔副將走上前,壓低聲音對他解釋道:“軍師有所不知,這青城張家,當(dāng)年曾與我們將軍訂過親。張家的嫡長女,與將軍自幼相識,也算情投意合,本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崔副將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憤憤不平:“可后來燕家獲罪入獄,家道中落。張家為了自保,怕被燕家牽連,二話不說就主動退了婚,連夜搬離了青城,對將軍不聞不問,半點(diǎn)情分都不顧。”
“如今將軍平定叛亂,官復(fù)原職,權(quán)勢日盛,張家倒好,又巴巴地派人送信來,想來是想重修舊好,攀附將軍了。”崔副將撇了撇嘴,“這般趨炎附勢,翻臉無情,將軍能高興才怪呢!”
張硯歸盯著燕庭月那張近乎慘白的臉,突然明白了她為何如此慌亂。
燕庭月并非真正的燕頡,若是那張家嫡長女真與“燕頡”自幼相識、情投意合,必然對昔日的燕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如今她要來邊境投奔,一旦碰面,以女子的細(xì)膩敏銳,或是僅僅憑著多年前的記憶,難保不會看出眼前的“燕頡”與當(dāng)年判若兩人,到那時,將軍的身份豈不是要當(dāng)場暴露?
這后果,不堪設(shè)想。
張硯歸念頭轉(zhuǎn)得極快,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十分自然地上前一步,從燕庭月微微顫抖的手中接過那封已然被攥得發(fā)皺的信紙。
他飛快掃過上面的字跡,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上面說,當(dāng)年退婚的事,壓根不是張家小姐的意思,全是張家那些長輩逼迫的,說什么怕被燕家牽連,硬逼著小姐點(diǎn)頭,小姐是完全被迫的,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
他頓了頓,念到后面,“如今倒好,小姐‘好不容易’說服了家里人,竟一個人千里迢迢來咱們邊境投奔將軍,說什么‘非君不嫁’,想再續(xù)前緣!”
“簡直可笑!”
崔副將越聽越氣,將信紙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拍,紙張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當(dāng)年燕家落難,他們跑得比誰都快,退婚書遞得毫不猶豫,連一句問候都沒有,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氣。如今見將軍東山再起、權(quán)勢日盛,就又巴巴地湊上來,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倒成了被逼無奈的苦主?”
“還特意派一個弱質(zhì)女流過來,”崔副將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嫌惡,“這算盤打得,隔著八百里都能聽見響!她孤身一人來投奔,咱們?nèi)羰遣皇樟簦癸@得咱們將軍小氣,記恨舊怨,像個忘恩負(fù)義的小人;若是收留了,她日日在將軍跟前晃悠,說些當(dāng)年的情分,傳出去,倒像是咱們將軍負(fù)了她,成了薄情寡義的負(fù)心漢!”
“既要攀附權(quán)勢,又要占盡道理,把所有人都當(dāng)傻子耍,真真是惡心人!”崔副將氣得胸膛微微起伏,轉(zhuǎn)頭看向燕庭月,“將軍,這張家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絕不能讓這女子來軍營,更不能讓她見著您!”
燕庭月站在原地,臉色依舊蒼白,只是眼底的驚惶漸漸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他望著石桌上那封字跡娟秀卻字字虛偽的信,指尖再次攥緊,指節(jié)泛白。
張家此舉,不僅是趨炎附勢,更是將一把尖刀直接架到了他的頸側(cè)——一旦張婉清到來,他的身份便如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張硯歸站在一旁,將燕庭月眼底的掙扎與狠厲盡收眼底。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舊情糾葛,而是關(guān)乎燕庭月生死存亡的危機(jī)。
校場上的風(fēng)似乎更烈了,卷起沙礫,打在人臉上微微發(fā)疼,就像此刻三人心中翻涌的情緒,尖銳而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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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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