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和陸溪兒帶著各自的丫頭,隨著繡娘進入后院。
后院有一方繡室,繡室掛著厚厚的門簾,繡娘將門簾打起,邀她們進入其中。
繡室四四方方,干凈,縈繞著淡香,屋正中擺著棚架,棚架上是一面正紅的錦緞。
棚架前坐了一人,那人面朝棚架坐著,對于屋室進人恍若未聞。
繡娘走過去,斂袖拍了拍他的臂膀,聲音輕輕的:“小五,來客人了。”
然而男子仍坐在那里,并未起身。
毫無疑問,男子的這番作態是失禮的,客人來了,起碼得打個照面,問候兩句,他坐著不說,還背對著戴纓幾人。
然而,也正因著這個異常,叫戴纓和陸溪兒注意到了一點不一樣。
男人坐在繃架前,隨著戴纓往旁邊走了兩步,看清了,他手里拈著針線,正專注地低頭刺繡。
繡娘再次拍了拍他的臂膀,附到他的耳邊,輕輕喚道:“小五,來客人了。”
也是這一聲,他才有了反應,抬起頭,看向繡娘,繡娘朝旁邊指了指,名叫小五的男子從凳子上站起,轉頭看向戴纓等人。
也是這一照面,叫戴纓等人暗驚,好漂亮的人。
是的,是漂亮,這位叫小五的年輕男子很漂亮,而不是英俊。
他的五官過于秀氣了,有些男生女像之感。
不過更讓戴纓吃驚的是,她以為嫁衣是繡娘繡制,沒想到卻是這名男子。
也許看出了她的疑惑,繡娘出聲道:“小五是妾身的夫,妾身和他從一個師傅手里學出來的,他的繡技比妾身更好。”
戴纓注意到,自打繡娘開口說話,小五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臉上,更準確點說,應該是落在她開闔的唇上。
結合剛才的情形,這人應是個耳聾之人,沒有聾徹底,能聽到少許話音。
繡娘說罷,他好像看懂了她在說什么,然后對著戴纓等人頷首微笑。
戴纓回以一笑,然后走到繃架前,看向紅色的繡面,只見上面已用金線和銀線繡了枝,描了葉。
想來應是時間緊,這才讓他夫妻二人不得不一齊繡制。
“有勞你二人了。”戴纓說道。
“當不得娘子這般客氣,只愿將這件嫁衣盡心盡意地做好。”
繡娘說著,請戴纓等人坐,然后給幾人倒茶水,誰知剛給幾人沏好茶,門簾外響起伙計的聲音:“繡娘,店里來客人了。”
繡娘應了一聲,讓戴纓幾人歇坐,她先去前面。
繡娘走后,戴纓幾人坐于圓凳上,小五則立在一邊,看起來有些局促。
“你坐。”戴纓說道,“不必管我們。”
小五不敢盯著戴纓看,更加不敢盯著陌生女子的唇看,是以,他不知戴纓說了什么,但知道她一定對他說了話。
一時間,又無措又窘迫。
陸溪兒好像也看出來了,附到戴纓耳邊,帶著打趣的腔問:“他是聽不見,還是聽不懂?”
戴纓對陸溪兒的話腔不認同地搖了搖頭,然后給歸雁睇了個眼色。
歸雁會意,走到小五跟前,并起指,往旁邊伸出胳膊,示意他坐下。
小五這才點了點頭,向戴纓和陸溪兒躬身作揖,而后坐到凳子上。
戴纓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想著要不辭去,只是這人耳朵不好,還是等繡娘回來,同她辭過。
正想著,外面傳來吵擾聲。
戴纓欲讓歸雁去看看,因著她們張望的動作,使得坐于繃架前的小五走出了繡房,只是他去了后,外面的動靜更大了。
“去看看。”戴纓說道。
歸雁應是,揭起門簾,去了前面,沒一會兒走回來,語氣急促:“好不講理!簡直豈有此理!”
“怎么回事?”見自己丫頭一臉氣顫,于是問出聲。
“來了個蠻不講理之人,說她家夫人在這兒繡的衣面,是一件斗篷,結果找碴來了。”
陸溪兒插話道:“怎么個找碴?是不是真沒繡好,惹惱了人家。”
歸雁搖頭:“婢子聽了個大概,大致意思是繡娘將斗篷繡好了的,誰知他們自己不小心,在上面燒了個洞,他家的丫頭將衣裳拿來,半點道理不講,讓繡娘給重新補了。”
“這是不講道理了,自己的緣故,卻將麻煩轉嫁旁人,還反過來為難一番。”陸溪兒說道。
“這還不算完呢,還有更氣的。”歸雁繼續說,“繡娘好脾氣,應下了,讓那人將衣衫留下,說把手頭的繡活做完,就給斗篷修補,結果那人不依,說她家夫人的衣裳應放在前頭,是她們先來。”
眼下繡娘手里的活計就是戴纓的嫁衣,需要耗費大工夫,為此,夫妻二人共繡一幅衣面,可見有多緊張這時間,平時歇息也是難得。
這方戴纓還未有任何表態,那邊一個影從她面前晃過,卻是陸溪兒氣不過,去了前面,她連忙跟了出去。
一到前堂,吵嚷聲更大了。
敞闊的廳堂中央,擁擠著一群人,外面圍了四五個錦衣丫鬟,中間還有幾人。
而繡娘和小五就在圈圍中,他們的對面立著一人。
是個瘦長身的丫頭,眉梢拉得細細長長,一手叉腰,一條胳膊垂在身側,叉腰的那只手里還攥著絲帕。
戴纓等人還未走近,已聽到丫頭尖銳的聲音:“你手里接了別的活,就不顧我們家的,你可知我們是誰家?這整個虎城,就沒有說讓我們往后排的!”
“不是不顧你們的,凡事得有個先來后到……”
繡娘話未說完,那丫頭搶聲道:“先來后到?你也知道先來后到,若論這個,那也是我們先來。”
此時,一旁的伙計看不下去,急聲道:“你這人好不講理,你先來沒錯,可咱們是交付了的,是你自家原因……”
那丫鬟不待話音落,把聲調揚得更高,再次搶過話頭:“我自家原因?什么我自家原因,我們還未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倒把錯處推到我家頭上。”
丫鬟從旁邊的小丫頭手里拿過斗篷,伸到眾人面前:“你們看看,當初我們分明要的不是這個花樣,要的是小圖花,你們卻給我們繡得大圖花,我家夫人沒說什么,現在反倒怨怪我們不講理。”
這女子嘴頭子厲害,一句接一句,說了這個還不算完,接著睨向一旁的小五,說道:“這聾子聽也聽不清,叫我說,就是他弄錯的,這不是你男人么,你們既是一家子,也該你們擔著這個錯處。”
小五的目光落在丫鬟的嘴上,看著那兩瓣嘴皮快速地一張一闔,看懂了意思,面上通紅一片。
繡娘原是好言好語,客客氣氣地解釋,直到聽見這女子對自家男人羞辱,終是忍不住了,雙手叉腰。
“呸!說話莫要昧良心,你自家當初要的就是大圖花,說是大花富貴、大氣,你家夫人喜歡,如今倒扣屎盆子,拿我們的錯,就為著讓我們替你補衣,我看分明是你這當奴才的記岔了,傳錯了話,如今怪到我們頭上。”
在繡娘看來,有事說事,這種亂攀咬,她絕不忍,再加上還罵她家小五,這個更加不能忍。
這戶人家確實來頭不小,繡娘不是不知。
丫鬟的主家姓龐,居于虎城,卻不是虎城的衙令,北境有很多個州,這龐家就是統轄虎城的一個州級官員家。
虎城衙令到了這位龐大人面前,那也得畢恭畢敬地自稱“下官”。
再說這些北境官員,當初北境被羅扶侵占,因陸銘章有意相保,這些官員并未受到波及,暫管州中事務。
這丫鬟頤指氣使慣了的,背后又有主人家做靠山,見繡娘敢同她頂嘴,氣焰直往上沖,將手里的斗篷往旁邊的小丫頭手里一丟,二話不說,捋起袖子就和繡娘對掐起來。
丫鬟個頭高挑,繡娘個頭小巧,有些招架不住,小五見自家媳婦被欺,上前想將二人拉開,誰知丫鬟帶來的幾個婆子不是吃素的。
權貴人家養的婆子,身子又壯實,店伙計見狀,也加入其中,全都扭打在一起。
“快去將他們分開。”戴纓吩咐身后的幾名小廝。
小廝們上前,三五下將幾人分解開。
丫鬟這方人多,金縷軒只繡娘三人,若是沒人插手,能把金縷軒的店給掀了,現下被人拉開,火頭自然就瞄準了拉架之人。
她看向這些小廝身后的女子,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見其身上穿的,頭上戴的,無一不精貴,再端看她通身的態度和姿樣,不像是普通人家養出來。
遂將囂張的氣焰降了降,問道:“娘子是哪家的,管這個閑事做什么?”
戴纓怎會同她拌嘴,別說同她語言,連個眼風也不給,招了招手。
繡娘會意,走到她跟前,戴纓往她面上看了眼,見其頭發亂了,臉上被抓了一道紅痕,起了棱子。
“好在沒破皮,一會兒我讓丫頭送一瓶膏藥過來。”
繡娘平了平胸口的氣息,許是不常和人吵架,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些發顫:“多謝娘子關心,一點子小疼,當不得什么。”接著又道,“娘子放心,您那嫁衣我和小五一定給趕制出來,今日叫幾位見笑了……”
那丫鬟一聽,知道是為此人的嫁衣而讓斗篷不能立馬修補,再次看向戴纓的眼神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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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漂亮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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