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的?”
她記得游戲制作人敲定NPC最終建模,特別是有血緣關系的NPC的建模,多少都會考慮讓NPC眉眼有相似特征。彩蛋哥與關宗長得天差地別,說他們倆是異父異母親兄弟還有可信度。親兄弟?確信父母沒有抱錯孩子?
“你們兄弟倆,長得真兩模兩樣……”
張泱根本不給關宗面子。
點評他的捏臉:“你長得有些著急了。”
“活像是抹布文的路人甲。”
彩蛋哥的畫風則像是異族強國的霸道攝政王,每天兩眼一睜就對女主巧取豪奪,閑來無聊養大鳥養豺狼,一言不合用這些可愛的小寵物嚇唬女主,讓女主給他投懷送抱。
關宗:“……”
他什么也沒說,但頭頂綠名變黃名已經表達了一切。不知是氣張泱的膚淺,還是生氣自己顏值確實不如彩蛋哥。張泱又問了個問題:“你們是同一個爹還是同一個媽?”
這個問題挺重要的。
要是同父同母的NPC一點兒不像,根據張泱多年經驗,他們身世肯定有隱藏劇情。
關宗:“……”
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他感覺空氣都要凝固。一股冷汗從他脊背刷一下冒出來,沖淡里衣沾著的血跡。關宗不用抬頭去看,也知道彩蛋哥的臉色不好看,殺心也更重了。
要是張泱打不過他,他倆都要死。
就在關宗額頭豆大汗水即將掛上眼睫毛的時候,三人頭頂傳來一聲鷹隼嘶鳴。一只眼熟的大鳥朝著彩蛋哥俯沖而下,打斷他的殺心。彩蛋哥抬起手臂讓鷹隼在上面停下。
“什么?”
一人一鷹用不知名手段溝通。
彩蛋哥臉上浮現陰冷,在張泱二人不解注視下,他抬手化去手中利器,這明顯是不準備打的意思了。恰如張泱猜測那樣,彩蛋哥離去前問他:“你叫甚名字,住哪兒!”
張泱指了指自己:“問我?”
“不然能是你身邊這頭廢物?”
關宗:“……冒犯了。”
“張伯淵,家住郡治惟寅縣郡府。”
彩蛋哥擱下一句:“你這張人皮先寄存在你這幾天,待我回去解決那些雜碎,再來找你討要。順便,再收拾你身邊這頭廢物。”
關宗一聽就懂了。
待彩蛋哥踩著振翅鷹隼直沖天際,關宗小聲幸災樂禍:“哦,老巢被人偷襲了。”
一點寒芒自天際貫穿而來。
張泱:“有偷襲!”
比她話音更快的是摜在關宗腳邊的警告。
關宗撇嘴:“被說中了才惱羞成怒。”
或許是走遠了,這句話并未招來二次警告。危機解除,關宗繃緊的脊背徹底放松下來。先前神經緊張的時候沒感覺,現在四肢百骸哪里都疼得厲害,鮮血流了不知多少。
“多謝主君救命之恩。”
要不是張泱趕來,關宗這條命真要交代。
他能保命的底牌都已經打完了。
剛才那一下就能送他見閻王。
張泱卻道:“我不來你也不會死。”
報信鷹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救下關宗沒多會兒,鷹隼就帶來消息將彩蛋哥引走了。這說明什么?說明劇情就是這么安排的。張泱都記不得多少副本BOSS都被玩家圍毆得殘血,再補一刀就能死了,可偏偏強大的劇情就是在這時候橫插一腳,或是從天而降一個更強大的幕后黑手,或是強行壓制玩家行動,讓玩家眼睜睜看著BOSS跑路。
因此,張泱篤定這只鷹隼肯定會趕在關宗嘎掉之前抵達,而張泱只是觸發、見證這段劇情的路人甲而已。關宗卻是不置可否。
“你們真是親兄弟啊?”
張泱找了一處能躲避風雪的山洞。
她雙手交叉抱著后腦勺,靠坐在張大咪懷中,關宗坐對面自顧自處理傷口。張泱把他這張臉仔仔細細看一遍,仍覺神奇:“粗糙的系統臉跟花了大錢的捏臉就是不同。”
關宗聽不懂,但猜出她嫌棄自己長相。
“他長得好看是理所當然的,他娘就是遠近聞名的妓女,當過花魁。”關宗扯了扯嘴角,哂笑道,“要是不好看點兒,哪里選得上花魁?他娘留給他的,就這張臉了。”
張泱:“妓女?花魁?那是什么?”
這兩個詞匯對她都是陌生的。
關宗抬眼看她,確信張泱眼神不似玩笑,這才含糊道:“唉,也是迫不得已的可憐人。總之,陷入那個泥潭就只能慢慢爛掉。”
張泱卻讀懂他臉上熟悉的躲閃。
以往某些觀察樣本也會流露出熟悉神采。
“站街的?”
關宗:“……你知道?”
張泱隨口道:“當然知道,還見過。”
幸存者基地有這種NPC。
一群營養不良的削瘦男女跟行尸走肉一樣待在某一片區域活動,他們臉上抹著厚重艷麗的濃妝,用以遮掩某些病理引發的異味。
這些NPC,有些真是靠身體取悅顧客換取食物當酬勞,玩家跟他們互動會被迫關在滿是馬賽克的小黑屋,失去一筆錢的同時收到一張高額罰單;有些會跟玩家哭訴不易,玩家會獲得【心軟】debuff,并損失一筆錢;還有的玩家會被突然亮出刀刃的NPC打劫,被脫得全身上下只剩褲衩內衣,赤條條掛路燈上……
不同劇情走向足有九百九十九個,當玩家搜集齊全可以獲得稀有稱號——【色中餓鬼】:戴上稱號,讓你的腎看著健康些。
張泱從一群樂此不疲逛花街的觀察樣本口中知道,這些NPC就是“站街的”,他們從事“工作”也正是游戲官方禁止的澀澀。
【所以,你現實中也熱衷這個?】
觀察樣本怪叫:【別冤枉,我冤枉!】
也有觀察樣本似乎混跡于底層,比較容易接觸一些灰色地帶,對方頂著一張一看就可愛的蘿莉臉,發出滄桑的粗嗓:【你不懂,這年頭,這一行鉆法律漏洞的太多了。】
張泱:【……???】
蘿莉叔道:【法律嚴打女性從事這一行,但架不住男性去24小時QQ店買一個快拆給自己裝上,更架不住人族以外的異族鄉巴佬給自己裝一個。被秩序巡察抓到,人家將人皮外裝一脫,那玩意兒就抓在祂吸盤上……自從人形外裝出來,市場一片混亂啊。】
張泱:【安裝?】
蘿莉叔道:【還是次拋的。】
張泱:【你好像……很懂……】
蘿莉叔滄桑道:【嗯哼,早年也是有行情的……女人裝上男人的,男人裝上女人的,卡漏洞,秩序巡察打上門都不算犯事,法律反應一向慢……后來這些漏洞被堵上,一幫模樣稀奇古怪的異族穿上人形外裝開始在這塊大殺四方。BUFF完全拉滿,版本之神啊!】
法律也沒規定異族穿上人形外裝從事這一行算不算違法,著實又混亂了好些年……
張泱:【……總之,這不好。】
她想到街上這些憔悴頹靡的NPC。
直覺告訴她,這不好。
蘿莉叔:【黑色地帶才會誕生的生意,怎么可能好?也就是現在的醫療技術發達,有些QQ商店直接賣可替換零件,想裝幾個裝幾個,要是擱在遠古,哼,全都是病。】
張泱:【病?】
蘿莉叔:【人能利用雙手創造價值維持生存,這算是理想狀態,但要是淪落到需要用身體,那意味著處境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張泱:【那你?】
蘿莉叔笑道:【跟女友上岸從良啦。】
張泱:【恭喜?】
彩蛋哥的娘顯然沒有蘿莉叔那么幸運。
在關宗口中,那是極其漂亮的人,被下山尋歡作樂的男人看上并養了起來,期間只需接待這么一個客人。客人來得次數越來越少,最后將她忘到腦后,而她意外有了一個孩子,并且在包養費用完后,被老鴇逼著重新接客。
孩子年歲漸長,女人也年華不再。
關宗道:“一個漂亮卻又著實愚蠢的女人,男人只用一筆錢就享受了她最年輕美好的肉體,還讓她用這具身體給自己生了一個優秀的兒子,而她還要用身體養活母子。”
張泱:“沒有選擇。”
關宗道:“確實,沒有選擇。”
女人病死后,男人才想起來自己外頭有這么個相好,過來看了一眼并將孩子帶走。
關宗嘆息:“不過,他老娘愚蠢,灑家的老娘也好不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
張泱覺得這個話題有些沉重。
關宗卻沒避諱:“藏在東藩山脈的這幫人,他們想壯大,除了招人就是自己生,不管男的女的,在什么地方,看上彼此就直接脫了睡。山上的睡不夠去山下睡,哈哈哈,他們努力這么多年,你猜最后怎么著?被關嗣那個小畜牲一次兵變就殺了大半了……”
只剩小貓三兩只還活著。
關宗是其中之一,那女箭手也是幸運兒。關嗣還跟瘋狗一樣,隔三差五在東藩山脈鉆來鉆去找人,將追殺幸運兒當做日常樂子。
“關嗣?”
“你喊他彩蛋哥那個,說起來,主君為什么喊關嗣叫彩蛋哥?他臉看著也不圓。”
“他的臉長得很貴,像是中彩蛋。”
關宗愣了愣,下一秒捧腹大笑,動作幅度還扯動傷口:“關、關嗣,要是知、知道主君這么說他,能氣得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張泱:“做不到的事情,沒恐嚇意義。”
在明確知道自己也能攻擊綠名的時候,張泱就沒把彩蛋哥放在眼里了,她能打贏!
彩蛋哥有血條就能殺。
“他叫關嗣,字什么?”
家園支線的NPC似乎都額外取個字。
“本來叫幼胄的,他不肯,非要他娘給他留的字。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取字叫嗣音也沒什么不好,可他現在姓關啊……哈哈哈……”關宗那個大舌頭一念,更搞笑。
張泱根本沒get到笑點。
只能茫然不解看著笑岔氣的關宗。
關宗笑著笑著也覺得尷尬,輕咳一聲道:“東藩山脈這幫人腦子都有病,如果他不是連灑家也殺,我是贊成他為民除害的……”
如果是心軟的人,聽到這里估計要以為關宗是啥老實人了,但張泱未有一點軟化。
【稱號:萬人血屠(鏖戰萬里,喋血千軍,白骨為薪,非殺伐至盛者不可得!)】
這可是關宗資料明確記錄的。
能拿到萬人血屠這個稱號,能是好鳥?
關宗的話,只能聽一半。
她問:“你任務完成了沒有?”
關宗噎了一下:“完成了,完成了。要不是因為這個,也不會被關嗣給盯上了。”
張泱:“你栽贓嫁禍給他?”
關宗咧嘴一笑:“不然呢?他為什么急吼吼被喊了回去?老巢被打,總有理由。主君上次將人命栽贓嫁禍給東藩賊,叛軍那邊重新派人過來,也讓人去東藩山脈求證。”
自然會有人將尸體的事情告訴叛軍的人。
亂吧,再亂一些。
想到戰火紛飛的畫面,關宗就忍不住激動到戰栗,眸中閃爍不加掩飾的興奮得意。
張泱:“所以,他會把賬算我頭上?”
關宗道:“絕對會的。”
張泱:“……”
早知如此,不該告訴對方自己住哪里。
關宗知道她擔心什么,一邊打上最后一個結,一邊道:“倒也不用怕,他對獵殺普通人沒什么興趣,既然盯上主君就只盯你。”
張泱一出現,關嗣只看到她。
關宗這只殘血的獵物都丟到一邊了。
張泱:“……找個機會,做掉他。”
如果是被救之前的關宗順水推舟就答應了,還能鏟除一個隱患,但現在的關宗卻給另一個答案:“與其做掉他,不如降服他,駕馭他。東藩賊的底蘊可不止主君看到的那點兒糧草寶庫,他們還掌控著一條秘密商路!留著關嗣,讓他將東藩賊全部收攏了。”
“商路?”
“嗯,外人都不知道。”
關宗會知道,因為他也曾是東藩賊一員,還是老將軍的兒子,曾經進入過核心層。
“樊叔偃應該跟你說過,天籥與外界共有三條通商道路,三條都被各個勢力把控設了關卡,想要借道就必須繳納高昂過路費。其實還有一條,就在東藩山脈這里。”關宗丟出一個驚雷,“讓東藩賊過得這么滋潤的家底,真是打劫天籥幾個窮地方能有的?”
該說不說,這些東藩賊還是有腦子的。
當年的老將軍帶人在山脈深處,耗費極大人力,偷偷打通一條幾乎不可能被打通的通道,這處通道可以連接東藩山脈另一側的宗正、宗人、帛度、車肆、列肆幾個郡縣。
“主君手中的東西,賣給他們才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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