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林御的猜想,雖然『紙鳶』沒有林御那么了解“冒充他人”這方面的能力手段,但是他也確實并不覺得林御所說的內容是天方夜譚、難以置信的。
只是……
“如果你覺得『雨霖鈴』是無辜的,那他為什么還會成為『玩家互助會』懷疑的第一對象呢?”
順著林御的話語,紙鳶困惑地問道。
林御低聲開口道:“當然是因為‘利益關系’了……其實那些人也不一定真的覺得『雨霖鈴』是兇手、或者是和兇案有關的,但是——他畢竟是候選人。”
聽到林御的解釋,紙鳶也反應了過來。
他有些不快地開口:“已經死了這么多人了……結果對他們而言,更重要的還是‘選舉’本身嗎?”
“『玩家互助會』這個組織……原本我初次接觸的時候,感覺還是不錯的。”
“現在看來,已經快要沒救了。”
紙鳶感慨著說道。
他那有些嚴苛的正義感和某些方面堪稱“道德潔癖”的道德觀念,顯然對于這種對人命模式、將“兇案”和“災難”當砝碼的行為,感到了本能的不適。
林御聽到紙鳶這么說,也附和了對方:“但這就是『玩家互助會』真實的現狀……也正因此,我們才需要介入這個組織、不能讓他因為選出了一個不合適的會長而變得更加糟糕。”
紙鳶點點頭:“我完全贊同——盡管在我看來,『雨霖鈴』已經都算得上‘該死’的范疇了,但……不是他做的罪孽、也不能讓他背負罪名。”
林御開口道:“所以……你在回到會展中心之前,也一直在試圖調查真相?”
聽到林御的話語,紙鳶再次點點頭。
“是的,我在試圖找出兇手的痕跡——畢竟不管那兇手是不是‘雨霖鈴’,我曾經在他身上施展并刻下了‘雙重咒印’是真實的,所以雖然我丟失了他的方向,但是我卻可以試著追蹤我的咒印留下的魔力痕跡。”
紙鳶說著,林御有些來了興致。
“那么……你追蹤的結果呢?”
紙鳶有些惋惜地說道:“也沒有什么收獲……對方應該是察覺了我在追蹤殘留下的魔力痕跡,所以那些魔力痕跡跳來跳去的、在深城之內四處搖擺。”
紙鳶說到這里,林御也不意外:“果然,對方也沒那么簡單啊。”
“是的,對方很不簡單,畢竟我的魔力追蹤是直接從夜谷界的十字學派那里學來的,算得上是非常高明且隱秘的追蹤方式了,若不是對方的感知超級敏銳或者是同樣專精夜谷界的超凡體系,”紙鳶感慨說道,“恐怕根本意識不到我的追蹤……更遑論能夠干擾我的追蹤了。”
“不過,也正是基于這一點,所以我才會一直追蹤,畢竟一開始我都沒意識到對方是在戲耍我、我只以為對方是在瘋狂逃竄,”紙鳶說到這里,停頓一下,“最后,是魔力的殘留痕跡的軌跡越來越混亂、越來越無序,而且一直往深城邊緣竄,我才意識到不對勁——最后,那魔力痕跡甚至直接蹦到了一個郊外的工廠園區里。”
林御前面聽著的時候,還沒意識到什么,他選擇了相信『紙鳶』的判斷。
直到『紙鳶』蹦出最后一句話,林御才突然反應過來了一點。
“郊外的工廠園區,大概在什么方位?”
林御問著,紙鳶思考了下,拿出來了自已的手機、把飛行模式關閉,隨后打開了地圖,不斷地縮放、縮放。
最后,紙鳶手點在了深城地圖的某一處。
“就是這里……有什么問題嗎?”
“莫非你覺得……這個地點有什么說法?”
林御看著這地點,陷入了沉思。
他意識到了一點……
『紙鳶』的判斷,很可能是有誤的。
對方可能根本不是故意在干擾他的魔力追蹤,只是單純地出于謹慎起見、在回到“據點”的時候選了多繞幾圈、讓自已的路線看起來有點詭異,以免有人在追蹤的話能直接找到他的目的地。
或者說,可能他都不是在故意繞路、而是真的在深城不同的地方進行布置。
只是恰好紙鳶真的在追蹤、所以受到了誤導。
因為此時此刻,紙鳶指向的那個方位、那片所謂的郊外工廠園區……正是林御之前前往的『掠奪者』線下集合地點!
換句話說,雖然現在仍舊不清楚對方具體是誰,但是有了這條線索、林御就可以大膽推定……
對方即使不是『掠奪者』的成員、也是和『掠奪者』有著合作關系的家伙!
當然,雖然也不能排除對方確實是在戲耍、誤導『紙鳶』,甚至是故意栽贓嫁禍『掠奪者』……
但林御仍舊覺得,這并非栽贓、而是真的和『掠奪者』有關的可能性比較大。
畢竟從『掠奪者』的角度出發,殺死『紅木』、挑撥『玩家互助會』和『秩序』之間的關系,也是對『掠奪者』絕對有益的。
但是……
林御暫時沒有把這個猜想告訴紙鳶的打算。
“沒什么發現,只是我想起來了這個地點附近不僅是個工廠園區、而且應該是個廢棄的園區吧,”林御說著,語氣十分自然,“所以,雖然說我也覺得是騙人的,但既然是最后一次出現的地點,說不定……確實是有什么特殊之處呢?”
“要是你還有空閑的話,有空實地考察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林御的勸說,紙鳶頷首:“可以,如果明天白天我沒有發現新的線索的話,我就去這里看看。”
紙鳶說完之后,林御馬上又開口道:“不過,你真的不考慮先回到『秩序』這邊嗎?哪怕擔心和『玩家互助會』的關系,我們也可以暫時讓你蒙上臉之類的,然后給你一個并非『紙鳶』的身份。”
紙鳶聽了林御的話語,搖搖頭。
“那還是免了……畢竟,本來你來找我,也是期望我自由活動的,對吧?”
“所以……眼下有了這種好機會,那為什么不干脆讓我一直自已行動看看呢。”
“老實說,自從在華東區被降職之后……我思考、反省了很多,但是最后得出的結論里面,確實有這么一條,如果寫進檢討里多半要被批評不知悔過,”紙鳶說著,語氣坦然,“但是和『導演』你的話……講真話也無妨。”
林御點頭:“你說吧,確實我放在『秩序』里,算是比較離經叛道的類型了。”
紙鳶認真說道:“我反省得出的重要結論之一就是……我其實真的不適合在組織里擔任什么職位、和其他同志一起行動——有的時候,放我一個人自由行動,或許確實是會更好。”
聽到紙鳶這么說,林御笑了起來。
“這要是寫進檢討,確實會被罵無組織無紀律之類的吧……”
“不過,『紙鳶』……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為什么不干脆退出『秩序』呢?”
林御說著,語氣也并非是在諷刺、而是在誠心地好奇。
紙鳶聽著林御的話語,也并不惱怒,只是平靜地說道:“其實我還真的考慮過退出『秩序』……但對我來說,有時候我可能也希望保持『秩序』成員的身份。”
“一方面,雖然我并不遵循和認同『秩序』很多具體的、細枝末節上的規章制度、組織紀律,但是總體來說,我還是認同組織的大體理念的……所以,我愿意為了組織作出自已的貢獻、待在這里以其成員的身份進行行動并且聽受調遣的。”
“另一方面……這重身份對我來說,本身也是一種自省和約束,”紙鳶停頓了一下,“我知道我其實在做的,一直以來都是很危險、很過界的事情,完全憑借個人判斷、利用個人的武力去審判‘罪行’,本身這種以暴制暴、濫用私刑、私自審判就已經是很灰色的地帶了,而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滑落徹底崩壞的深淵……”
“而『秩序』成員的身份,會讓我自已主觀上就更加謹慎……并且,若是我真的做錯了什么,這種身份帶來的約束和懲戒反饋,也會比普通『玩家』更加有力和及時。”
紙鳶說著,想林御認真地闡述著自已內心深處的想法。
而聽到了這些想法之后的林御,也對『紙鳶』的了解變得更深入了一些。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啊。”
林御說著,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神情。
對于紙鳶的敬佩,此刻林御是發自內心的、并不是在表演這樣的神情和神態。
只不過……
林御此刻內心的真實想法和感受,自然是比單純的“欽佩”要復雜得多。
畢竟……對于林御來說。
他更加了解了『紙鳶』、知曉了他內心深處的一些想法、知曉了他做事的底層動機之后,從現實角度出發……
這也意味著,接下來自已無論是打算扮演紙鳶、借用對方的身份,還是引導紙鳶作出一些什么事情。
都會變得更加方便且精確。
林御看著紙鳶,欽佩的神情不變,繼續開口說道。
“總之,這么說來,紙鳶同志你繼續保持自由行動確實是件好事。”
“不過……我倒是突然想起來一些其他的線索,或許你明天沒事,也可以去調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