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京城雖不宵禁,但官員聚集的城西卻早早就安靜下來,尤其是幾處早已荒廢的宅院,更是一片漆黑,十分荒涼。
黑暗中,兩道人影出現在宋宅門外,一高一矮,一高大一纖細。
身形高大那人一身華服,走得坦坦蕩蕩,如閑庭信步,反而是身材纖細者一身黑色夜行衣,緊張地四處張望著,一點風吹草動就馬上藏進黑暗中。
每當她躲起來,身邊的人就站在原地耐心地等著,等危機解除,再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可沒走兩步,手還沒捂熱,一聲貓叫,又將她嚇得躲進黑暗里,謝凜無奈地笑起來。
“央央,這附近不會有人來,你不必如此小心。”
黑暗中,央央一身黑衣,除了一張凈白的臉,整個人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從出門開始就一直高度緊張,總擔心被人發現。
“好、好吧。”
離開黑暗,她連忙快走兩步,一把抓住謝凜朝她伸過來的手,同時四處張望。
在從藍卿塵口中得知,他爹宋明遠手里有關于謝景行的證據,她就決定叫上謝凜一起來看看。
雖然上次來的時候,影衛已經和將宅院里里外外都搜尋過,一無所獲,但她還是不放心,特意深夜來訪。
謝凜拉著她的人,微微用力,免得一點風吹草動又把人嚇跑,不好好待在自已身上。
不明白她要跑什么,就算真的有危險,待在自已身邊不是更安全嗎?
上下打量一番她身上的黑衣。
夜行衣除了通體黑色,更重要的是衣服貼身,為了方便行動,剪裁略緊,央央身形本就纖細,穿上它更顯窈窕,月光蒙蒙灑下來,非凡沒能幫她隱藏蹤跡,反而更加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衣服是哪兒來的?”
央央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衣服,道:“二哥給我的,他說晚上出門辦事都穿這個,不容易被人發現。”
她沒說是自已穿,只說一個朋友詢問,二哥就幫他找來了這身衣服。
謝凜又看一眼,才緩緩收回視線。
“下次我不在身邊,還是最好不穿這套。”
“嗯?”
央央不解地朝他看去。
此時,他們剛好走到宋宅外,大喇喇推門進去,借著月光,看見里面一片荒蕪。
這宅子已經荒廢十多年,雜草叢生,因為上次那么一鬧,顯得更加破舊了。
“先從哪里找起?”
“書房吧。”
謝凜拉起她,一邊回憶腦海中的地形圖,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之前影衛已經搜查過,所以我們這次主要找暗格、密道,或者隱蔽的地方,就算沒找到也無妨,只是過來試試。”
書房里也是破破爛爛的,桌椅早已腐朽,一碰就斷。
央央對密道暗格沒有絲毫經驗,只能摸索著尋找,碰碰運氣。
謝凜目標明確,找了幾個地方都沒有發現之后,沒有停留,又拉著她朝臥房走去。
“宋明遠會把證據藏在哪里呢?”央央好奇地問。
“宋明遠掌管車馬儀仗,科舉時也曾中過狀元,自是聰明,他從遞出折子那一刻,恐怕就已經想到自已會遇害,只是沒想到謝景行那么狠,連他家人都不放過。為了以防萬一,他一定會把證據藏在其他人找不到,但只有特殊的人能找到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直直的語氣,好像謝凜知道一樣。
他無奈笑道:“央央怎么覺得我一定能找到?”
“你聰明啊。”裴央央毫不猶豫道。
從小到大,謝凜都是最聰明那個,所以這次來找證據,她才會帶上他。
謝凜被猛然這么一夸,有點高興,心里像被小貓撞了一下,毛茸茸的,但他確實不知道宋明遠會把東西藏在什么地方。
若是他和宋明遠的接觸多些,了解他的性格脾氣愛好,或許能推測出來,可宋明遠出事時,他亦是少年,尚未開始在朝中做事,并沒有接觸過他。
兩人找完宋明遠的臥房,同樣沒有任何收獲,想了想,又朝藍卿塵以前的住處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央央便不由停下步伐。
庭院中種著一株老樹,早已經枯死,樹枝上不見一片樹葉,一個秋千懸掛在樹干上,做的小孩模樣,一看就是給藍卿塵玩的。
秋千看著有些粗糙,或許還是宋明遠親手制作。
央央記得在她小時候,哥哥也曾為她做過類似的秋千,然后在身后推著她,把她蕩得高高的。
做這秋千的時候,藍卿塵應當還是孩童,宋明遠是否也一樣推著他蕩秋千?娘親和妹妹就在旁邊看著。
自從眼前小小一個秋千,就能窺見宋家當時幸福美滿的生活。
越是如此,她越是輕輕嘆氣。
“不知藍老板小時候是什么模樣,十三年前,我應當八歲,父親同在朝廷為官,或許我還曾見過他也說不定。”
謝凜見她神色感傷,本想勸說兩句,聽見這話,臉色頓時一黑,月色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時我十二歲,已經認識你了。”
央央似沒聽見,繼續道:“他也確實可憐,好端端一個家,最后卻變得支離破碎,連自已的真實姓名都不敢承認,十多年一直困在仇恨當中。”
宋明遠是太仆寺少卿,最重禮儀風度,若是他沒有死,他教導下的宋璋必定是翩翩君子,儀表堂堂,而不是現在穿梭花叢,風流笑鬧的藍卿塵。
謝凜:……
“我小時候也很可憐。”
央央:……
她動作一頓,又道:“他爹已經死了。”
謝凜:“我爹也快了。”
“他娘也死了。”
謝凜:“我娘活著和死了沒兩樣。”
裴央央沉默,轉頭朝他看去。
現在是在比誰更慘嗎?
月色下,謝凜的目光透著別樣的執著,央央無奈,正想順著他的話安慰他兩句,突然被一把拉住,迅速閃身進入旁邊的房間。
“噓,有人來了。”
兩人躲在書架后,空間狹小,只能緊緊挨著,謝凜一只手輕輕捂在央央嘴上,寬大的手幾乎蓋住了半張臉。
她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