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川腦子里轟的一聲,他新婚第二天就出門走鏢了,那就是說,他新婚那晚上就當了爹。
他有一個兒子,可現在兒子的名字也出現在死亡名冊上。
這是第四個年頭,他不僅沒能當個好兒子,好丈夫,還沒當好一個好爹。
他在南泰開賭坊當孫三爺風光無限的時候,他的家人卻正在飽受旱災的折磨。
他武功精進,受到上司賞識夸贊的時候,他一家老小,甚至是那還不滿三歲的兒子,就這么喪生在流寇刀下。
他的本意是闖出一片天,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可事實呢?
家里人受災受難,慘死在逃荒路上,而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好日子嗎?
當真是孤家寡人一身輕松了。
在南泰為了回來,身體收到重創,回來之后還沒好利索,帶著滿身的傷痛就踏上尋親之路。
結果走了這么多地方才發現,他的家人竟然全都死在昌州境內!
他一把抓過縣令,紅著眼睛問:“你確定尸體和人名都對得上?”
縣令顫顫巍巍的說道:“大人明鑒,這陸家人村的人絕大多數都死在劉家鎮外面了,身體被堆成小山一樣,當時昌州暴亂,很長時間沒有人管理,在給他們收尸的時候發現他們帶在身上的身貼,還有些身貼沒了,只剩下尸骨的,對比陸家眾人的名字,也都能一一對得上號……”
“大人!”
“主子!”
陸柏川什么都聽不見,只覺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為了找家人,這一路奔波,他的身體早就抵達了極限。
婁沖急忙上前扶住他,對縣令吼道:“快去找大夫!”
縣令不知道這位大人跟陸家人是有什么關系,但看他這樣,心里也著急,這可是京城來的大官,還是宸王的親信,要是在他這里出了事,那他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他們就住在縣衙,他這身體狀況,婁沖不敢帶他去別的地方住。
“主子,你的身體虧空得很厲害,好好休息幾日吧。”
婁沖見他一醒過來就要起身,急忙上前扶他。
陸柏川卻執意要起來,說道:“走吧。”
婁沖不解:“去哪里?”
“回京州。”
他抿了抿嘴唇,口中有血腥味,身體很難受,但是他不允許自己留下來。
他當初不是迫切的想要建功立業嗎?現在了無牽掛不是更方便他實現夢想嗎?
陸柏川自嘲的笑笑,覺得自己真是個卑鄙小人,當初竟然能把自己的一腔私欲想得這么富麗堂皇。
所以,往后活著的每一天,他都要活在自己苦心拼來的榮譽中,帶著全家人的遺憾和不甘,讓他一輩子都活在無盡的自責之中,才能解恨!
“主子,要走也不能急于這一時,先吃點東西吧!”
陸柏川昏迷的時候,婁沖把他的面具摘了,現在看著他臉上那么多的褶皺和根本站不直的身軀,鐵漢子也忍不住一陣眼熱。
他這主子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了。
跟在他身邊多年,婁沖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甚至自己的命都是他救下來的。
他在外面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可自己全家卻死得這么凄慘,換了誰都會受不了的。
陸柏川根本聽不進勸,他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吃東西養傷?還不如回到戰場上,多殺幾個敵人來得暢快!
即便已經很晚了,但在陸柏川的堅持下,兩人還是從縣衙離開。
婁沖本來要去給他準備一輛馬車,但他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兒,一上馬瞬間就躥了出去,那動作比婁沖還利索。
婁沖知道他這是接受不了家人沒了的事實,就想靠虐自己來尋求精神上的寄托,生怕他真給自己熬廢了,著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縣令和幾個手下站在門口相送,對于這主仆二人的行為有些不理解,但也沒興趣多問,畢竟這兩位就是來了也沒做什么,就是查了一下死亡名冊,然后在這里住了一天而已。
縣令打了個哈欠,一句話都沒說,繼續回去睡覺了。
在這鬼地方當官,將來要是想升官,要做出的努力可是不少的,他得趁現在還沒什么事情做的時候,先把睡眠都補回來,不然過段時間忙起來,睡覺那都是奢侈。
何玖娘這邊已經得到家里人的回復,家里的意思是,跟人合作這些事情他們都不是很懂,一切都由何玖娘自己看著辦,只要她覺得合適,那家里人也覺得合適。
于是,何玖娘就又跟程雪薇見了幾次面,把合作的事情徹底敲定下來,還簽了契約。
之前程雪薇給的比例是四六分,但何玖娘合計了一下還是不想占人家這種便宜,畢竟程雪薇的意思是不止要在府城開,還要在周圍的縣城也開,這其中耗費的金錢可想而知,想要回本也不容易。
公平起見,還是五五分來得方便一些。
程雪薇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大度,開心的應下了,只想著自己一定要找人把鋪子生意做好,等年底分紅的時候給陸家多賺些錢。
何玖娘因為太想兒子要回家兩天,想起之前秦堅拜托她的,想跟著去家里拜訪,可是當她派了人去找的時候,被告知秦堅出去辦事了,最近一兩天都不會回來。
何玖娘便自己回去,反正往后機會還有很多,這次不行下次就行了。
正要出發的時候,倒是見到一輛熟悉的馬車往她這邊過來,馬車上掛著風鈴,風一吹就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何玖娘下車等著她們過來,見凌月凌雪扶著姜若雅下車,自己也上去扶一把,關切的問道:“夫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我來看玖兒!”
在何玖娘的治療下,姜若雅的病情大有好轉,這幾天晚上不用吃藥也能睡得著了,氣色好了不少,只是精神還是沒有恢復正常,說話的時候喜歡拉著她的手,甚至還喜歡捏她的臉,就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
不過,何玖娘并不排斥這樣的接觸。
凌月說道:“何娘子,我家夫人聽說你要回家兩日,心中不舍,便想來送送你,順便給你帶了一些糕點,讓你在路上吃。”
凌雪在一旁補充道:“這可是我們夫人親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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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讓他一輩子都活在無盡的自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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