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nèi),伴隨著高陽的一番話,武曌的臉頰微紅。
金色的陽光透過枝葉,映得她耳垂如半透明的玉石。
武曌別開臉,唇角緩緩揚(yáng)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承諾?”
“什么承諾?”
嘶!
此話一出。
高陽瞬間倒抽一口涼氣。
他一臉震驚的看著武曌,有點(diǎn)慌了。
不會吧?
堂堂天子,卸磨殺驢?
不一定。
還不一定?。。?/p>
武曌盯著高陽,揚(yáng)起笑容,清冷的聲音繼續(xù)輕飄飄的響起。
“朕不記得了?!?/p>
轟!
高陽腦子一空。
他忍不住了,一臉痛心的道。
“陛下此言,人否?”
“您可是大乾天子,身為天子自當(dāng)一言九鼎,豈能……豈能這樣?!”
武曌鳳眸里漾著笑意。
她看著高陽瞪圓的眼睛,一臉的痛心,甚至那張總是算盡天下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天塌了。
她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武曌的鳳眸眨巴眨巴,一臉無辜的盯著高陽道。
“高卿?!?/p>
“朕是天子,可也是女子啊?!?/p>
“高大人口口聲聲說懂人心,難道不懂女子的話,有時作不得數(shù)么?”
說完,武曌直接心情極好的往前走去,一身龍袍曳過青石小徑。
高陽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武曌越走越遠(yuǎn),越看越像是玩真的。
高陽盯著武曌的窈窕背影,沒忍住的喊了出來。
“陛下,臣要辭官!”
“這次真不干了!”
武曌的頭也不回,唯有清冷的聲音隨風(fēng)飄來。
“隨你嘍。”
“高卿開心就好?!?/p>
高陽:“……”
他看著武曌越走越遠(yuǎn)的背影,胸口一陣發(fā)悶,滿臉的痛心!
絕情!
太絕情了!
這女人,穿上龍袍是帝王,脫下龍袍……簡直是妖精!
但沒了!
天塌了!
高陽咬牙切齒,在心里狠狠的道。
“這絕情的帝王,萬惡的大餅,簡直可惡,可惡啊!”
“這半年的風(fēng)沙白吃了?八萬顆人頭白砍了?狼居胥山白登了?”
“一句不記得了就想打發(fā)我?!”
高陽氣得想捶樹。
但手剛抬起來,又悻悻放下。
無他,捶樹手疼。
但也就在這時。
武曌走到長廊的一處拐角處,腳步忽然一頓。
她負(fù)著手,回過頭。
金色的陽光從廊檐斜射而下,在她矜貴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只是一個眉眼含笑的年輕女子。
“高卿?!?/p>
“第四日入宮吧?!?/p>
“朕在風(fēng)華殿等你。”
說到這,武曌先是頓了頓,接著笑意更深的開口道。
“凱旋回長安的第一夜,豈能在皇宮留宿?這幾日,你先陪陪婉兒、青鸞、有容她們吧?!?/p>
“朕總不能霸占了你的心,還要霸占你的身子?!?/p>
說完。
武曌轉(zhuǎn)身步入長廊,玄黑龍袍最后一角,也緩緩消失在朱紅廊柱之后。
高陽怔在原地。
三息之后,他的嘴角緩緩勾起。
越勾越高。
最后,差點(diǎn)笑出聲。
“陛下真貼心啊?!?/p>
這反應(yīng),明顯是他那封信起了作用!
獨(dú)一份的相思,獨(dú)一份的唯一,徹底激發(fā)了武曌心中的愧疚。
她現(xiàn)在深以為然,覺得不能獨(dú)占他,畢竟青鸞、婉兒、有容都是好姐妹。
“如此甚好?!?/p>
“我還能對婉兒她們有個交代,畢竟當(dāng)初的信,我可足足寫了四封??!”
高陽摸著下巴,暗自琢磨。
“但這事千萬不能暴雷……否則,就不是修羅場,而是屠宰場了?!?/p>
高陽又十分謹(jǐn)慎的回想了一遍布局。
四封信。
四個人。
互相隱瞞。
邏輯閉環(huán)。
“應(yīng)該……沒問題吧?”
高陽喃喃。
但不知為何,他的心里總有一絲莫名的不安。
“定是我想多了,千里之外風(fēng)流了一下,沒有把持住能有什么事?”
“先不想了?!?/p>
高陽搖搖頭,把心中的那股不安壓下去。
眼下更重要的是。
第四日。
風(fēng)華殿。
武曌在等他。
高陽低頭,看了看自已。
又抬頭,望了望天。
“這三天,再加上第四天!”
“能行嗎?”
高陽一陣自言自語:“應(yīng)該……能吧?”
畢竟在北海國,也有三天。
他年輕,身體好,一路上又多喝了點(diǎn)枸杞紅棗水,應(yīng)該問題不大。
“嗯?!?/p>
“一定能!”
高陽轉(zhuǎn)身,朝宮外走去。
“……”
御書房。
武曌坐在了龍椅上,那張清冷矜貴的面龐,再度涌上帝王的威嚴(yán)。
“小鳶,宣張平、張壽覲見?!?/p>
“是?!?/p>
小鳶聞言,朝外走去。
片刻后。
張平、張壽兄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進(jìn)大殿。
兩人臉色發(fā)白,額角有汗。
自從知道高陽假死,武曌布局之后,他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這半年,他們領(lǐng)著錦衣衛(wèi),干了多少臟活?
尤其是在搞錢,那些酷烈的政令之上,更是不留余地,按照時間來看,這怕不是要推出替死鬼,來平息民憤了。
但這替死鬼中,有沒有他們呢?
這一點(diǎn),他們很慌。
“臣參見陛下?!?/p>
兩人噗通跪地,聲音發(fā)顫。
武曌坐在龍椅上,垂眸看著他們。
良久。
她才緩緩開口,周身帶著無盡的帝王威嚴(yán)。
“這半年,辛苦你們了?!?/p>
張平猛地一抖,連忙道。
“臣不敢!”
武曌笑了笑,道,“你們和高相之間的事,朕很清楚,現(xiàn)在高相為我大乾首輔,朕本來打算擼了你們的職,算是對你們的一個保護(hù),也算是一個交代?!?/p>
“但朕仔細(xì)想了想,還是算了?!?/p>
“看在血脈的份上?!?/p>
張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但朕眼下有一件事,要你們?nèi)プ觥!?/p>
武曌鳳眸掃向二人,不含任何感情,緩緩開口的道。
張平、張壽兩人聞言,立刻齊齊抬起頭,看向武曌,滿臉振奮的道。
“陛下請吩咐!”
只要武曌還用他們,只要權(quán)勢能保住,哪怕刀山火海,他們也去!
錦衣衛(wèi),本身就是帝王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武曌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望著北方的天空,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道。
“錦衣衛(wèi),要成立一個新衙署?!?/p>
“名字朕想好了,就叫‘探世司’?!?/p>
張平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