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我跟黃莉，出現在醫科大學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書柜里擺滿了學術典籍和獎杯。
校長姓周，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微笑著請我們坐下，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寒暄過后，周校長語氣溫和卻帶著清晰的邊界感：“陳總年輕有為，黃教授更是我們學校的骨干。”
“黃教授最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貴公司的項目上，學校這邊的教學任務、還有她帶的幾個研究生，難免有些，照顧不周。其他院系的老師，多少也有些議論。我這個當校長的，夾在中間，很難做啊。”
黃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我先一步接過了話頭。
“周校長，您說的這些，我們完全理解，也非常感謝學校對黃教授的栽培和支持。”
“其實黃教授也是迫不得已。她手頭這個關于極端環境下稀有藥用植物的研究方向，非常重要，但很多關鍵實驗，尤其是需要超高精度分析和模擬特定生態條件的部分，咱們學校現有的實驗室設備，確實有些力不從心。”
“我們公司呢，剛好為了這個項目，從國外引進了一批還算先進的設備。黃教授是為了不耽誤研究進度，才把大部分實驗工作轉移到那邊。”
“說到底，是為了讓這項研究能更快出成果，這成果將來無論如何，源頭總歸是在咱們醫科大學，是在黃教授和她的團隊這里。”
周校長沉吟著：“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學校的規章制度，師生的觀感，我也得考慮。”
我知道，該拋出實質性的東西了。
“校長，我們非常尊重學校的規章制度，也絕不想讓您為難。”
我打開隨身帶來的文件夾，取出一份簡單的意向書草案，推到他面前。
“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也為了讓這種合作更名正言順，我們有兩個初步想法，請您斟酌。”
周校長的目光落在了文件上。
“我們公司愿意以‘深度戰略合作單位’的名義，向學校捐贈一批最新的分析儀器和實驗設備，專項用于黃教授這個方向以及相關學科的建設。”我指了指文件上的附錄。
周校長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我加重了語氣，“關于黃教授主導的這項研究，無論將來取得任何突破性成果，比如論文發表未來可能的獎項申報，我們公司都愿意，將醫科大學以及黃莉教授實驗室，作為第一合作完成單位，享有充分的署名權和冠名權。
也就是說，學校獲得的是實打實的學術聲譽和科研影響力的提升。”
學校喜歡名，我就把這個名給他們，但利的方面不能讓，專利權要自己抓在手里。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校園喧嘩。
周校長拿起那份意向書，仔細地看著，尤其是關于冠名權和設備清單的部分。
良久，他摘下眼鏡，再看向我們時，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
“陳總考慮得很周全啊。”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黃莉，“能得到企業這樣的大力支持，也是你的機遇。”
我立刻點頭，“一切都可以按正規流程走，確保合法合規。”
周校長重新戴上眼鏡：“既然陳總這么有誠意，方案也切實考慮了學校的利益，那我看……這個合作方向，還是很有探討價值的。”
“黃教授的能力我們是放心的，只要不耽誤學校的根本，我們自然也支持她做出更大的成就。”
他站起身，伸出手：“后續，就讓具體部門對接吧。希望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我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一定會的，感謝周校長的理解和支持。”
離開校長辦公室，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黃莉似乎松了口氣：“沒想到這么順利。”
我看著遠處生機勃勃的校園，心想，哪里是順利，無非是給出了對方無法拒絕的價碼。
走出行政樓，黃莉沉默地走在我身邊：“你看起來越來越像個奸商了。跟幾個月前像變了個人。”
這話并不刺耳，反而讓我有種奇異的真實感。
我笑了笑“人總是會變的。有時候，甚至由不得自己。”
我頓了頓：“我也不想這樣步步算計。但坐到了這個位置，肩膀上扛著公司的命脈，還有那么多跟著吃飯的人，有些事，就自然而然地需要去做了。我只是想把公司運轉好。”
我沒提王秋雅的名字，但黃莉顯然聽懂了。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順勢轉開話頭：“說起‘奸商’，眼下倒真有個能讓你發揮所長，順便也給我們回點血的機會。一個挺重要的客戶，想托我牽線，請你幫忙看看，診斷一下。”
黃莉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剛剛搞定了學校，讓她減少了后顧之憂，這個人情，她不太好直接拒絕。
“很急嗎？”
“不急。先放他一段時間。等你手頭這個關鍵階段的實驗告一段落再說。而且，一個一個單獨看，太耗費你的精力，也容易打亂你的研究節奏。”
黃莉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既然開了這個口子，不如等一等。等湊夠五個有類似需求、且分量足夠的客戶，再請你集中出一次‘專家門診’。效率高，影響力也集中。現在嘛，只有劉總一個人明確表達了意向，還差四個。”
“湊夠五個？”黃莉重復了一遍。
但她最終沒有反對，只是說：“那你安排吧。前提是，不能影響核心研究。”
“當然。”我點頭應下。這算是達成了默契。
話題至此告一段落。我們走到了停車的地方，黃莉拉開車門，準備返回公司實驗室。
她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回接下來的實驗規劃中。
我坐進自己的車里：劉總是第一個，但另外四個合適的客戶在哪里？
這類需求，往往隱秘而急切，對渠道的信任度要求極高，普通的廣告或推介毫無意義。
必須通過足夠可靠且身處特定圈層的節點人物去觸達。
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周明軒。
這小子，能說會道，交游廣闊，尤其擅長在各類邊緣和灰色地帶的人脈中穿針引線。
他那個圈子里，藏著不少“有需求”但又不想或不方便走正規渠道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欠我人情，而且懂得“規矩”。
得找個機會，跟他不經意地提一下，湊齊五個人，應該不會太久。
只是，當車子駛離校園，黃莉那句“越來越像個奸商”的評價，又隱約在耳邊回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