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移民船塞得滿滿當當,連廁所和雜物間,維修艙里都堆滿了人。這些肥瘦的星艦以一種違背星際人類常識的緩慢速度,朝著星門靠攏。
對星際人類,尤其是經年累月在空港附近生活、工作的人而言,尋常艦船的緩慢提速和減速、大圈轉向的動作,其空載和滿載時的表現是截然不同的。
但這些飛船的表現未免太過顯得‘臃腫’了些,有種兩條肥大的寵物狗一起去洗澡,蓮蓬的水打下來,一條瞬間塌下去,純純靠蓬松毛發撐著,另一條紋絲不動,整個一實心脂肪球的模樣。
在這些移民船的外圍,是緊張開火的護航艦隊,這些艦隊來自四面八方。
有星際帝國的凱撒級,有惡魔航電的漩流級,有第二速子的厄運級和CEO妻子的臨光TT號,更有寰宇聯合的大批經典飛船。
戰艦們交替開火后撤,不斷收縮戰線。
在戰線邊緣渾身騰起五顏六色濃煙,各種附著稀有金屬的艙壁、設備在火中引發焰色反應,搞得這條低科無畏艦好像染了個漸變色爆炸頭。
成群結隊的船員們扣著寰宇聯合研發的,針對納米疫群的陶瓷-塑料防護服,手持便攜式等離子噴射器,三步一停,噴火如尿尿,邊走邊抖,生怕哪里呲漏了。
因為腳下呻吟顫抖的巨大金屬戰艦,就是他們在這茫茫虛空中唯一穩固的落腳點,是他們的武器、也是家園。
巨艦的動力系統延伸出的上千個輔助噴射器噴吐著明亮的火蛇,可整體性被破壞的無畏艦,在往日平平無奇的轉向中,發出巨大的聲音。
這聲音是如此地令人牙酸,以至于盡管知道飛船尚未到報廢的時候,活動在其中的人們依舊兩股戰戰,心被揪起。
他們宛如活動在肺癆患者體內的血液細胞,隨著每次漏風的咳嗽在血管里激蕩,努力消滅著病毒,卻看不到終點。
督戰官們正拿著終端站在防爆氣密門內側,用審視的眼神看著進出的每個人,并詢問擁有軍官軍銜的人一手戰役資料。
納米疫群在此戰中表現出了進一步進化的全新戰法。
低科戰艦對納米疫群的滲透和同化,具有較好的適應性,這是因為大量人工崗位的填補,需要消耗更多納米蟲和時間。而裝甲和各種在洛雨看來‘拙劣’的設計,又進一步增加同化成本。
因此使用當量戰術,一次性派遣大量納米蟲覆蓋,企圖快速同化的戰術,從設計上就不成立。
但倘若我打一開始,就沒打算立刻、馬上同化呢?
跳幫戰術,是人類艦戰中用于斬首、奪船、快速打破僵局的,建立在將勝利的籌碼賭在弱小(相對飛船)的陸戰隊身上的戰術。
可在納米疫群手中,這卻成了一種拉鋸戰和追逐戰里才能最大可能發揮效果,適用面狹窄,但可能很有效的戰術。
比起直接發射愛意滿滿的納米炮,還是裝在導彈里宛如包裹在折紙五角星里的表白一般的穿甲導彈,更能表達我的‘心意’。
并且因為以納米蟲作為魚雷導彈內部的緩沖液,這些殺戮機械還是金屬-碳基,因此可以承受更極限的G力,讓導彈和魚雷的動作更犀利。
這些導彈命中后,很快就讓鋼龍級【長尾號】苦不堪言。
首先,她是和撒馬爾罕三世的大教堂級【新圣母號】在撤離途中同時受到襲擊的,但不同在于,新圣母號是雙層護盾船,即中央模塊生成包裹全船的大護盾,而剩余模塊各自在大護盾內部生成小護盾,如大圈內綻開梅花一樣。
因此等閑的納米導彈,是會被護盾過濾的。
然而鋼龍級不行,她沒有護盾,有道是真男人結構扛,鋼龍級厚重的裝甲下,是多情浪子一般復雜內斂的洋蔥結構,一層又一層。
可更不湊巧的是,導彈也未必需要硬咬裝甲。
它們還能從航母模塊那大到足停靠十幾艘驅逐艦,不斷釋放自爆探礦無人機的甲板鉆進來。
“哦加碼西罵死~!”一句打擾了,納米蟲就鋪天蓋地鉆進來,鑿碎并不十分堅硬的甲板,順著管道、線路一步步蔓延。
在船艙中行走的船員們,在危險爆發前便警覺起來,感受著腳下、身邊空間的怪誕震蕩和莫名其妙艙道變窄的感覺,就像是血管中的細胞捕捉到異常信號,看到血管因疼痛痙攣收縮。
罪魁禍首就是鉆進來的灰白色流體寄生蟲。
進來的納米疫群本是無智的野獸,可倘若讓它們吃到足夠的動力甲/防護服和終端設備,就會誕生出低級智慧。
這些寄生在船內的納米蟲,便會如寰宇聯合的生化巨獸一樣,產生不同的變種。
有潛伏在某些艙段要道,讓一兩套動力甲坐在死角附近,一遍遍重復發送求援信號,釣魚附近的船員趁機吃掉的伏擊者。
有直接鎖定高信息目標(即掌握更多終端、分析儀等智能設備)的目標的追獵者。
也有傷害目標但不吃掉,讓小股納米蟲進入目標腸道系統里,任由目標逃難,等目標根據自已的智慧進入多獵物所在艙室后才開始行動的潛伏者。
督戰官們越是從船員口中搜集信息,表情便越是凝重。
到現在船上的受損艙室里,依舊有納米蟲活躍,那些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有慘叫的,有求救的,有故作天真的聲音,莫辨男女地在那些陰暗,危險而陌生的艙段里響起。
它們不理解自已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在遵循某種宛如基因一樣的,來自大群的指令進行本能運動。
作戰指揮中心,芽月漲紅著臉,羞愧地雙手撐桌:“根據參謀們分析,這些納米蟲很可能是在被塞入導彈里的時候,就裝了很多從殘骸上拆的各種次級芯片。”
“這些玩意兒沒法讓艦群獲得媲美人類指揮體系的算力和控制力,但低級野獸一樣執行編寫好的‘本能’是可以做到的。”
芽月表情痛苦,那是一種在博弈中輸了的痛苦。
每一個合格的戰爭負責人,都是勝負欲極其嚴重的家伙,只有勝負心重,才能在事前的推演和練習中精益求精。
因此失敗的打擊也格外大,因為其背后不僅僅是輸,還要背負人命、背負勢力損失和名為‘自覺無顏面見江東父老’的消極情緒。
不過很快啊,芽月和牧月就稍稍好受些了。
因為隔壁的大教堂級【新圣母號】也出意外了。
(回來了,老實說,忽然感覺自已又行了,似乎其實不是我筆力不足,是我之前長期白天上班+晚上碼字給腦子整疲倦了。休息了兩天徹底什么都不干,再次碼字感覺腦子清醒了很多,希望這不是一種幻覺。)
(另外雖然恢復更新了,但要在老家多留幾天,今明后天三天更新只能偷摸來了。還有,我現在開始想,是否每卷后都請幾天長假好好整理思路,放棄當月全勤,以注重質量才是更好的選擇,可似乎平臺規規則不允許多次斷更。)
(PS:這章是我借著看豬的名義,帶著筆記本到豬圈,蹲在豬圈旁的露天廁所上,電腦擱膝蓋上打出來的。旁邊是野豬喬治的哼唧,下面是湯湯水水的綠色糞水池,因著冬天低溫氣味分子不活躍的鴻福,外帶老家人在水上扣著幾十個柚子皮,并不十分臭……
至少沒有小時候夏天旱廁旱得徹底那么臭,就是豬圈在側,黃天在上,糞水在下,潲水在前,一股子騷啦吧唧的小味兒,撓一下就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