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禮猶豫一下,緩緩道:“這正是兄弟要勸崔兄的。根據我家族眼線調查,這件事……”
他指了指天上:“確實好像有心為之,所謂幕后的侯君集,不過算個臺前人物,如今氏族志重新編寫就證明一切。”
崔崇惱火道:“可惡,借題發揮,李氏奪了首位。如今氏族志已經重編,陛下已經得到他想要的,難道還要繼續保著那區區青樓舞姬?”
裴元禮苦笑一聲:“麻煩在于,太上皇。”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和深宮中的李淵有什么關系。
裴元禮緩緩道:“太上皇出宮了,出宮第一件事,居然是去歸雁臺尋了一丈青……”
所有人愕然動容。
太上皇出宮已經足夠驚人,可這種天大人物怎么會第一時間跟一個青樓舞姬扯上關系?
賈富貴皺起眉頭:“莫非太上皇憋悶太久,去尋尋樂子……”
裴元禮嘆息:“若真是這樣尚好,太上皇卻把當年準備送給高陽公主的血珊瑚手串賜給了一丈青,這就細思不尋常啊……”
“竟有此事?”
裴元禮點點頭:“這還不算,今日一早,太上皇還再度召見了一丈青,如今還在薛家醫館未曾出來。”
“怎么會這樣!”
崔崇驚怒無比:“小小一個青樓舞姬,到底怎么回事?”
陸玹看看他:“崔公子,這件事意味非常啊,我建議你速去尋令祖派來之人,弄清楚情況,千萬不要沖動行事,導致引火燒身。”
崔崇煩躁無比,當即無心其他,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陸玹看在眼里,暗自搖頭。
但他們此刻沒功夫關心崔崇,太上皇出宮,是天大事件,必須要立即稟報家族,拿出個章程來。
陸玹沉思片刻,看向裴元禮:“裴閥乃太上皇左膀右臂,第一肱骨,如今他老人家脫離樊籠,不知裴大人有何計較?”
裴元禮連連苦笑:“本來家父欣喜非常,可這一高興,竟然牽動氣血上涌,昏厥過去,昨晚醒來,竟是大病不起,如今王太醫正在家中診治。”
陸玹眼神一動,卻立刻面帶關切:“裴大人年事已高,情緒大起大落,容易引發不適,千萬要小心啊,不知王太醫如何說法?”
裴元禮道:“王太醫說,是年老不盈氣血相沖,如今手腳麻痹,若不靜心調養,恐有下不得床榻之危。”
他面帶焦急:“裴某心中擔憂,也不便多陪諸位,還請諸位見諒。”
眾人也很無奈,只好表示理解。
“但不知裴大人可有一些想法交代?”
裴元禮搖頭:“沒有明確說法,但家父昏厥之前說了句,武德舊臣有望,后面還沒說,就突發病變,口角僵硬,現在還說不了話。”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似乎都有所明悟。
這時候裴元禮已經起身告辭,他們挽留不得,只好任他離去。
賈富貴似乎百思不解:“陛下軟禁太上皇,甚至禁止外人去探視,可謂嚴防死守,這突然就放開,太過突兀啊,到底背后原因何在。”
陸玹搖頭:“背后透著的信號恐怕非同尋常,奈何裴大人突然昏厥,否則還能多打探一些。”
“真是不湊巧啊。”賈富貴搖搖頭。
陸玹嘆口氣:“可不是,如今陛下打壓武德舊臣,太上皇出宮他們終于看到希望,可沒想到主心骨裴大人卻高興過頭,一病不起。”
“陸先生以為,裴大人如此驚喜過望,是否說明是件好事?或者就是武德舊臣聯手推動的也說不準。”
陸玹眼神微動:“也有道理,只是裴公子似乎并不知情。”
“難免,太上皇何等敏感,裴大人他們老一輩保密行動實屬正常。”
陸玹沉思片刻:“當務之急,要盡快查明背后原因。”
賈富貴看看陸玹:“陸先生,武德舊臣和幾大世家門閥多方利益綁定啊,你們應當早做打算。”
陸玹沉思片刻,眉頭微微蹙起:“所以務必查清啊,太上皇究竟怎么出來的,若他已經徹底倒向陛下,便非常棘手。”
“陸兄是怕太上皇已完全妥協?”
“年事已高,不難消磨……陸某稟報家族吧,事關重大,不能擅自決斷。”
他說著,看向那胡商:“鄭家那邊也要知道消息,回去后盡快告知為好。”
胡商頷首:“第一時間會修書快馬送去滎州。”
陸玹點點頭:“我倒是擔心這崔崇,此子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被仇恨沖昏了腦袋,別搞出什么亂子來。”
“是啊,不如順便稟報一下崔老太爺,讓他派人盯著點崔崇。”
陸玹目光微微一閃:“崔崇……可是偷偷跑出來,我們好像,不應該多事……”
賈富貴一愣,剛要說什么,忽的眼中精光一閃:“……也對,他人之事,我們何必做小人,崔家在長安眼線頗多,自然能得到消息……”
幾人得悉此事,也無心飲酒作樂,商議一番,便各自匆匆離去。
送走幾人,賈富貴獨自回到艙中坐下,低頭沉思。
柳如意扭動蛇腰,靠在賈富貴身旁給他斟酒。
“賈老,您如何打算?”
沒想到賈富貴卻連忙向旁邊挪動一下:“小姐,此時無外人,小姐不需如此。”
柳如意咯咯笑了:“老家伙,你倒懂得分寸。不過這段時間你做的不錯,接下來,你負責私鹽之事,我親自逛逛六安巷。”
賈富貴花白的眉毛一皺:“小姐,您剛才聽到了,那六安巷水深……”
劉如意妖魅一笑,“水淺的地方,用得著我親自出馬?好了,不必多想,做好你的事。”
“屬下明白。”
他退下之后,柳如意纖長的手指拈著酒盞旋轉著,一雙媚眼波光流動。
“六安巷……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有意思,好像魚幼薇,一丈青,都曾出入六安巷,或許……以我眼下的身份,更適合從她們身上找到突破口……”
……
唐葉此刻,居然是在皇后宮中。
而且跪在地上。
按理說,他見誰都不需要行此大禮,但今天還真就不一樣。
因為他拜的是義母。
沒錯,唐葉終于正式成為長孫皇后的義子了。
而自然,他也應成為天策大帝的義子,只不過因為皇帝身份關系不方便罷了,但本質上不論說不說明,只要知道的,都會如此以為。
“孩兒唐葉,給干娘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