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葉這才明白過來:“所以,對付趙州李,義父并不會有意見。”
李世目光森然:“不要覺得也是李氏就手軟,世家門閥本質都一樣,都是朕要鏟除的毒瘤。”
唐葉沉思片刻:“但是,干爹應該也想過,就算他們敗亡,依然會產生新的門閥世家。”
李世淡淡一笑:“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朕要實現自已的宏圖大愿,扶持新的豪門是必然,但也必定和傳統集團利益沖突,矛盾不可調和。至于新豪門如何,原本朕也沒譜,可現在……”
他眨眼一笑:“你小子來了,朕便覺得未來可期。”
唐葉笑道:“義父太高看我了。”
李世擺擺手:“義父看得出來,你小子在布一個大局,放手去做,需要朕的地方,只管說。”
唐葉道:“義父不也在布一個大局?只是我們好像正好能應和。”
李世大笑著拍拍他肩膀:“先不要想那么多,如今擺在你面前就有崔、裴、鄭、李四大家,雖然出頭的并非核心人物,也不過是邊緣戰爭,但影響意義深遠,你可不能輸,連這幾塊料都對付不了,將來面對真正的世家核心力量,你可沒指望。”
唐葉卻很從容:“眼前的人和事并不難應付,難點在于做到什么程度。我想要一步步引動他們,溫水煮青蛙,等到真正要決戰的時候,他們恐怕已經無力回天。”
“想法很好,但不一定會完全按照你的構思行事,他們千年興旺不衰,哪個也不簡單。”
唐葉依然淡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拉有打,有快有慢,世上的事唯變而不變,但總體戰略一定要在掌控之中,小子心里也有數。”
李世滿意:“你能這么說,義父也放心了,放手干吧,這次你的目的是什么?”
唐葉眉峰一挑:“打破武德舊臣和五姓八閥的聯盟。”
“那么,裴寂首當其沖,這老家伙年老成精,可不易對付。”
“呵呵,但他有一個致命弱點,因私交顯貴。”
李世目中精光一閃,“沒想到,你小子看得如此深刻。”
他不得不驚訝唐葉目光之毒辣,如此年輕,且身不在朝堂,居然直接看到骨子里。
沒錯,裴寂完全是憑借與李淵的密切關系,才走到今日,他與太上皇甚至一度入閣同榻而坐,出朝并駕而行,其密切程度可見一斑。
但話說回來,他這最強的地方,也必然是最薄弱之點。那就是過度依賴。當他過度依賴李淵,則必然因李淵的緣故,與其他門閥世家產生巨大利益沖突,而這種沖突則反推更加依賴李淵,成為一個因果必然的死循環。一句話,李淵強則他旺,李淵衰則他必敗。
而唐葉這小子,從一開始就矛頭直指,先行掐住李淵喉嚨,只要拿下李淵,裴寂便無計可施。那時候,為了保住家族,他只能再度跟隨李淵的方向前進,成為李世的力量。
所以,現在的問題在于,必須讓李淵心甘情愿,徹底改變心思。
而這就恰恰是李世最難的部分,幸好唐葉出現,讓李世看到了希望。于是,才有他毫不猶豫的答應開放太安宮。
雖然那日在屏風后感覺到李淵已經產生變化,但他對接下來的發展,還是沒有完全把握。忍不住問道:“你小子把握有多大?”
唐葉自信一笑:“除非他不想大唐強盛,不想大唐姓李。”
李世這才微微松口氣:“好,那么一切交給你,朕就看著?”
唐葉笑道:“義父光看著可不行,您得推一把。”
李世嘴角勾起:“怎么推?”
唐葉瞇起眼睛,露出一絲和李世相仿的壞笑:“讓他們看到希望。”
“然后,破滅這個希望?”
“太上皇會陷入生死危機。”
“裴寂決不能讓太上皇死。”
“那么只好退一步,保全太上皇。”
“太上皇只要活著,而且尊號保留,裴家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已經取代了活的更好之心。”
“呵呵,如此,裴寂只能改變。”
“他變了,其他武德舊臣便沒了主心骨,陛下只要稍微施展手段,必然讓他們惶恐不安。”
“這時候只要連拉帶打,武德舊臣必然分崩離析,再也成不了氣候。”
“那時候陛下就可以該削削,該減減,不需多久,武德舊臣將退出權力核心。”
“這個過程中,他們所合作的門閥世家不會閑著。”
“那就給他們找點事做,世家門閥機構龐大,經濟是根,官僚網是骨,我們的鹽、鐵、茶、酒等等,都在動搖他們的經濟基礎,而官僚網……”
“呵呵,活字造紙、邸報、分封、屯田、戰爭、政績等等,都是手段,這方面交給朕。”
“根基動搖,人心思變,骨之不存,皮肉何附。”
一大一小兩只狐貍帶著同樣的表情對視一眼,同時奸笑……
大的規劃雖然定好,當務之急,就是面前這場暗戰。
具體目標很簡單,捏住裴家,驚退崔家,攪亂鄭家,打壓李家。
攪亂鄭家最容易,鄭太已經趕往長安。他現在因為有把柄在侯君集手中,不得不被動配合,畢竟勾結外人在世家門閥之中可是天大忌諱。但僅僅依靠把柄可不夠,唐葉決定要他更加堅定更加主動的合作。
那么,就有兩個重點。一,侯君集在陳地要給鄭太放開更大空間,讓他在家族建立更高威望。這點很容易做到。難的是第二點,讓鄭太不得不全心合作。
這就需要兩種操作,為他樹立敵人,和為他種下貪念。
樹立敵人這方面,唐葉和李世都有動作。李世那邊不用說,采用封官加爵等措施,刺激其他同族子弟產生野心。而唐葉則采取直接措施,重新利用鄭陽。
當初鄭陽被趕去嶺南,其實是個有意識的操作。但有一個關鍵,南越收復。如今南越已經在握,那么就可以通過南越給鄭陽相當大的施展空間,讓他重新在家族崛起,對鄭太造成威脅,而與此同時,還要巧施手段,讓其他家族子弟聯絡鄭陽,形成一個新的極具威脅的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