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大驚失色,這種事自他成名以來,尚未發生過,只能說明,對方比自已更強大。
這一刻,他忽然感覺不妙,但已經遲了,一道劍光自涇河水底悍然騰空,一劍便斷他的左臂。
壯漢痛吼一聲,右手抄住左臂,腳下發力,身形閃電般后撤,他要逃。
可惜,他竟是沒看到,那道劍光其實并非劍光,而是一個人,此刻,人已經在他背后,虛空捏住一顆水滴,屈指一彈,水滴如劍自那壯漢后腦射入,前額穿出。
壯漢身體瞬間定格,他甚至都沒能看見敵人,便帶著一臉不可置信而亡。
這時候,河面上的戰斗也發生逆轉,五人陡然爆發出恐怖的戰力,幾個呼吸間已經殺敵過半。
余者見勢不妙,倉惶欲逃,奈何背后又殺來十幾道身影,明顯無路可逃。
岸上,柳如意早已心底冰涼,從那壯漢被殺的一刻起,她就知道,低估了對方,或許這就是個圈套。
走!這一刻,她完全沒有顧及依然遭受截殺的賈富貴,毫不猶豫的向楓林之中射去,借用樹林和大雨的掩映,她自信能逃走。
可剛剛沖入密林,她便亡魂大冒,那個從水底冒出的殺神居然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面前,雪白的長衫一塵不染,隨風輕擺中,竟沒有半點濕氣。
最令她驚訝的是,對方仿佛很年輕,竟是個面容如冰雪的年輕人?
柳如意一個急剎,定住身形,卻沒有轉向逃竄,她感覺得到,不可能逃得了。
咽了口唾沫,她幾乎絕望,對方完全是殺局,最初的勢均力敵,顯然為引出所有人,而他們根本連生擒的意思都沒有,只為絕殺。
電光火石中,她已經想明白了。可惜,卻也陷入絕境,眼前之人給她的壓力甚至在蕭藍衣之上。
想到蕭藍衣,她猛然心頭一跳,想起那日蕭藍衣說過的話……
此刻她終于明白,蕭藍衣是在暗示自已,不要入局。
可一切都遲了,自已插翅難飛。
然而,坐以待斃嗎?不可能!
她身上有一件重寶,是合宗門之力煉制的大殺器,可斬宗師。
她低叱一聲,蛇腰扭動,一條腰帶脫離腰部,宛如毒蛇般撲向對方。
是的,這還真就是一條蛇,刀槍不入,快如閃電,絕毒無比的猩紅赤練!
但令她震驚加絕望的一幕出現了,那人只是微微抬手,赤練的脖子就被對方捏在手中,仿佛送上門的,而那人的輕松隨意,就仿佛從桌上拈起一雙筷子。
看著扭動的赤練,那人目光淡漠。
“萬蛇窟,這就是那猩紅赤練?不過爾爾。”
“閣下……究竟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輕輕一抖手,赤練蛇已經回到她腰間,卻嗖的鉆入衣襟,仿佛受到巨大驚嚇。
他丟回赤練,讓柳如意感覺到有求生的可能。
“閣下……今日放我走,萬蛇窟記閣下一個人情。”
她雙目凝視對方:“蛇祖已在九境之上,閣下沒必要樹敵。”
那人一歪頭,目光竟是看向她身后。
“最后賣我一個面子如何?”
有道聲音居然從后面傳來,柳如意頓時遍體生寒,誰?什么時候來到身后的?自已竟絲毫沒有感覺到。
但她沒有回頭看,因為那聲音明顯壓著嗓子,這就是說不愿讓自已知道身份,所以她第一反應是不能回頭看。在這種關鍵時刻,還能保持頭腦清醒,柳如意也算心神強韌。
白衣人似乎想了想,腳步微微一錯,還真的像在讓開道路。
柳如意依舊沒敢妄動:“多謝閣下……”
她是對身后人說的,但身后聲音卻嘆息一下:“萬蛇窟不甘寂寞,蠢蠢欲動,既然如此,讓他們來救你吧。”
柳如意心神一震,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黑,已經不省人事。
雨幕之中,蕭藍衣步出,伸手托住她的腰身,神色有些復雜。
白衣人轉身便走。
蕭藍衣趕忙道:“喂,無名兄,你不問問我想帶她去哪?”
“你自然會告訴他。”
話音未落,白衣人已經消失不見。
蕭藍衣嘆口氣:“保你一命,就要拿萬蛇窟填上啊。”
說著,探手從她腰間扯出赤練,隨手丟向遠方:“報信去吧。”
托著柳如意步入楓林深處的同時,河面上的戰斗也已經停歇。除了一個崔崇被打暈丟在船頭,其他人盡歿。
那五人并未處理隨河流飄走的尸首,只向著烏篷船微微頷首,便扎入水中不見。
雨依然在下,很快沖干凈所有血氣,而唐葉依然在喝茶,三人當真沒受到半點干擾。
文素青看得心旌神搖,那激烈的戰斗場面,她生平都未曾見過。但不知為何,體內好像有種按耐不住的沖動,想要加入戰斗,尤其是其中幾名精通暗殺的強者,仿佛牽動了她血脈中潛伏的基因。
好不容易回過神,卻看到唐葉老神在在,吹茗細品,自有任他狂風驟雨我獨云淡風輕之意,登時心中莫名佩服。
施三娘看著最后一具飄走的尸體:“不處理下?”
唐葉笑笑:“就是要留給他們看。”
“哦,原來,這就是釣魚。”
“對,打了小的,就會出來老的,自古都這樣。”
“所以,你真正想打的,是老的。”
“嗯,請姐姐來的目的還有一個,借用你的酒館,把今日之戰宣揚出去吧,讓他們身后人知道,太白一門快意恩仇,這件事必追究到底,他們不來殺我,我便去殺他們。”
“一定要勢同水火?”
“本就對立,先天矛盾無可調和。”
他說著,丟出茶盞,砸在崔崇身上,后者一個抽搐,慢慢轉醒。睜眼看到一丈青,頓時咬牙:“賤婢——”
還沒說完,一丈青那條大長腿已經凌空劈下來,直接把他下巴砸得稀爛,一口老血噴出十幾顆牙齒。
“賤婢,你敢——”
他嘶嘶怪叫著,雙目噴火:“我是崔家嫡系!”
一丈青站起身,抬腳將他踹起,撞在棚子上跌坐。
“崔崇……虐殺那個無辜少女的時候,你可想到過今日?”
崔崇雙目赤紅,但他也已經看清楚局面了,自已是個俘虜。只是無論如何想不明白,如此陣仗,怎么反倒落得如此下場?
“我崔家,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