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呆滯半晌,才猛地站起身,雙手扶案,身軀顫抖。
“你,你竟然是吉祥哥哥?”
蕭藍衣神色有些復雜的笑笑:“二十八年了,總算又聽到你叫哥哥兩個字。”
“這……這怎么可能……你不是……”
蕭藍衣搖搖頭:“那是傳言,我只是不想回歸世俗罷了。”
柳如意神色異常激動,但只有片刻功夫,眼神卻慢慢冷靜下來。
“蕭吉祥,你當真不要家了?”
蕭藍衣緩緩道:“我一心求道,世俗門庭于我再無意義。”
柳如意本對這位道門奇人心懷畏懼,但忽然得知他的身份來歷,竟然是蕭家人,那位幼兒時代的親生兄長,心中的畏懼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憤怒,他,竟然在威脅甚至阻礙自已這位親妹妹,那種被至親背刺的憤怒頓時變得不可壓抑。
“蕭家生你養你,送你學道法,你卻阻礙家族,扣押親妹妹,甚至要拋棄門庭,你就這樣回報家族?”
蕭藍衣神色淡然:“蕭家販賣私鹽,生鐵,有大罪,為兄已經暗中保了蕭家數次,該還的都還清了。”
柳如意厲聲道:“你還不清!沒有蕭家哪來的你!”
蕭藍衣依舊淡然:“隨你們怎么看吧,但這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幫蕭家了。”
“幫蕭家?你是在幫敵人!”柳如意怒道。
蕭藍衣搖搖頭:“敵人?讓你們得不到某些東西的,就是敵人?這門閥邏輯,把你毒害的很深吶。”
“是他,先弄出鹽、鐵、茶、酒、報,這是對我們世家門閥的宣戰!”
她咬著牙道:“但他忘了,這個世界弱肉強食,他沒那個能力,便無法保住這些東西,還會因此丟了大好性命。”
蕭藍衣道:“問題是,到現在他活的好好的,反倒是你們一群人丟了大好性命,不是嗎?”
“你!”
柳如意很憤怒,卻被噎得說不出話。良久,才死死盯著蕭藍衣:“你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要幫太白門人!”
蕭藍衣道:“再說一次,我不是幫他,而是為了救你,救蕭家,聽大哥一次,退出吧,這潭水太深,波濤太大,蕭家執迷不悟,會傾覆其中。”
“哈哈,笑話!我們是誰?蘭陵蕭!始于春秋,一千六百年世家傳承,幾經遷徙,千年動蕩依舊穩如磐石。如今更是當之無愧的蘇州之王,勢力遍及南境十四州,蕭家人丁十二萬八千眾,附庸超過三十萬人,其中正七品以上官員超過五百人,各州縣、軍旅之中,至少有我蕭氏門人三萬余,門人子弟遍及大唐乃至西域胡洲、南瞻部洲。聯姻京州韋氏,清州蕭氏。蘇州城半數商鋪為我蕭家所有,大唐南境每十座店鋪之中就有一座是我蕭家產業。而你告訴我,一個不知從哪個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太白門人單槍匹馬能對抗蕭家?哦,不還不只蕭家,同時還要對抗韋家,鄭家,崔家,等五姓八閥?哈哈哈,他以為他是誰?大唐皇帝?”
蕭藍衣略帶同情的看著她:“唉,我就尋思你們這種人思想根深蒂固,說服不了,所以才這么久沒來見你,只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好好品一品其中深意,奈何,你看來半點也沒意識到兇險。”
“兇險?你倒是告訴告訴妹妹,兇險何在?”
蕭藍衣沉默片刻,搖頭:“我盡心了,若蕭家迷途深陷,只能說咎由自取。”
“好一個咎由自取!吉祥,你枉為人子!”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蕭藍衣神色一怔,一擺袍袖,波紋浮動,木門開處,只見一個錦衣華貴婦人駐足門外,面目如霜。
“娘?”
柳如意一愣,“您怎么來了?”
婦人冷笑一聲:“娘若不來,還看不清這背祖忘宗的家門敗類真面目!”
蕭藍衣輕嘆一聲,起身,鄭重大禮,“蕭藍衣,見過母親。”
“我可不敢當,你這囚禁妹妹,對抗家族的大唐藍衣真人,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好兒子。”
蕭藍衣起身,以道門禮稽首:“娘既然如此說了,那藍衣只好以蕭真人身份,告誡兩位,退出旋渦,可保平安。”
貴婦人冷笑著走進門:“真是好大威風。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你當真以為號稱道門年輕代第一人,就能藐視天下?告訴你,蕭家傳承一千六百年,你對自已的家族一無所知!”
蕭藍衣也不動容,只是看著婦人眼睛:“母親,我從你眼里看到色厲內荏,你來找我,不該如此動怒,恐怕父親不是這么想的。”
貴婦人眼神猛地一震,這個兒子目光竟然如此敏銳,夫君其實是將他視為救命稻草,雖然自已不懂為什么,堂堂蕭家為何如此畏懼,但夫君的確是讓自已來約個時間,想親自見見這個兒子。
只是她聽到蕭藍衣那些話,一時沒能忍住怒氣,另外她也想搬出母親的身份來壓制一下這個兒子,讓他懂得自已從哪來,記得自已是誰,以方便將來夫君和他談事情。可沒料到,一眼被看穿。
柳如意臉上泛起冷笑:“呵呵,好一個蕭真人,對自已親娘尚且如此,看來蕭家還真沒在你眼里。”
蕭藍衣卻沒看她,只凝視著婦人:“娘,你不懂面對的是什么,但我明白了,爹讓你來,就是意識到問題嚴重,若我猜測沒錯,他老人家想見見我了吧。”
貴婦人面色頓時復雜起來,他既然能想到夫君的心思,其中隱喻的問題就很嚴重了,這說明,他和夫君一樣,懂得蕭家的危機,而自已竟一無所知。
許久,貴婦人才緩緩道:“你這個兒子……我好像已經完全不認識了……”
柳如意剛想說什么,卻心頭突然一震,看著婦人復雜的神色,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娘的態度很不對勁。
蕭藍衣淡淡一笑,再次稽首:“下月十三,我有些功夫。娘,請回吧。父親還等著你的消息。”
“你!”
貴婦人面現怒容,手指指點蕭藍衣,卻沒能爆發出來。
最終她一拂袖:“如意我要帶走。”
蕭藍衣面容平靜的搖頭:“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