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將動。
唐葉輕輕放下毛筆,看著那四個大字,緩緩感嘆一句,變化瞬息間啊……
話音未落,雨聲驟急,一道悶雷滾過,有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之人,匆匆從外面走進來。
他雖然帽檐壓得很低,但那白凈的下頜和身材還是讓唐葉第一時間認出來人——
宮三寶。
“唐公子,準備一下,明日入朝?!?/p>
唐葉眉頭微微動了動,神色卻沒有多大變化。
“……陛下,是想讓我旁聽?”
宮三寶露出一絲佩服的笑意:“唐公子果然靈慧,不錯,朝議已畢,明日將擇主帥,出征?!?/p>
唐葉點點頭:“陛下心里可有人選?”
宮三寶露出異樣的神色:“……陛下,讓老奴問問唐公子的意思。”
唐葉一愣:“問我?”
但很快,他就有些明悟。
自已去過蜀山,了解更深入,翟戮也是自已牽的線,黑火藥也是自已研發,主帥的事問問自已倒也不意外。
不過,黑猿軍不是有主將么?難道李世并不打算任命他為主帥?
沒問宮三寶,自已想想也忽然想通了。
黑猿軍是奇兵,不能算正軍。李世既然大張旗鼓公布了東琉和蜀山的罪狀,自然要有正軍出擊,方才彰顯堂皇之師。
可該讓誰去呢?李世既然問自已,必然有更深層次的考量,很可能要看看自已所選和他心目中的主帥是否一致。
思忖及此,唐葉不由沉吟起來。
宮三寶也沒催促,自顧自坐在一旁品茶。
打東琉,需要熟悉水戰之人,打蜀山,需要熟悉山野之人,兩者缺一不可,與此同時還必須要有戰勝的把握。
那么……應該是誰呢……
他腦子里將知道的名將過了一遍,發現合適的不少,可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就在他沉吟不決之際,宮三寶輕聲咳嗽一下:“這茶有些涼了……”
唐葉回過神,忙笑道:“抱歉,怠慢公公了,娃娃?快上熱茶?!?/p>
宮三寶笑笑:“無妨,只是聽聞忘憂君最近出了新茶,名為大紅袍,聽說極其珍貴,老奴可垂涎很久呢……”
“哈哈,珍貴是珍貴,但公公要喝,小子說什么都要送上二斤?!?/p>
宮三寶臉上堆起笑容:“大方,不過平陽公主可能要肉疼啊,哈哈?!?/p>
唐葉也笑了:“公主為人大方,可不會——嗯?”
他忽然一怔,眼神急劇閃爍起來。
宮三寶本來還想說什么,見狀低頭輕輕一嘆,微笑著繼續飲茶。
自已忽視了個問題,不論選誰,必須要能與黑猿軍精誠配合,畢竟黑猿軍才是真正的主力。
那么黑猿軍主帥是誰?
柴紹!
沒錯,將門奇才,在自已那個世界,乃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參加過諸多大戰,功勛赫赫,其中就包含武德年間智破吐谷渾之戰。
是的,那天李世突兀的談起吐谷渾,其實就是在點撥自已啊。
唐葉心神開始震動,難道,歷史又要重合,陛下有意撮合柴紹和平陽公主?
是啊,平陽公主未來夫君,還有誰能讓少壯英杰柴紹收起桀驁,還有誰能比他們配合更合適?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世希望平陽公主重新恢復精氣神,還有什么比再次統兵出征更好的辦法……
但是……
他更沉默了,甚至眉峰都擰在一起。
平陽公主……心中的良人是蕭藍衣啊……
他不傻,看得很明白,她對蕭藍衣的情感并非如同蕭真人自已所說,只因為玄武門之變的事,平陽公主對蕭藍衣,動了真情。
換句話說,李世的想法,和平陽公主自已并不一致。
在李世眼里,是能讓李秀寧重振風采的同時,還能促成政治聯姻,牢牢綁定柴紹,一舉兩得。
但可惜,這并不是兩全其美。李秀寧本來就性情剛烈,對李世還心懷憤怒,若強行撮合,只怕效果更糟——
宮三寶有些詫異,他方才見唐葉目光一亮,覺得他已經想到了答案,正在感慨此子雖身在野,卻熟悉朝堂所有事的時候,卻意外看到唐葉眉頭緊皺,越發猶豫不決,不由心中大為迷惑,難道自已點撥不夠清楚,他還沒真正想到?
可不對,若沒想到,便不該如此糾結,或者說,只有他想到了,才會對某些事產生困惑,但讓他困惑的是什么?
宮三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想起李世的交代,唐葉不開口,便不要催促。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唐葉終于沉吟著看向宮三寶。
“此事……公主殿下應該還不知吧……”
宮三寶輕輕噓口氣,果然,他的確想到了。
“嗯,陛下打算給公主個驚喜,畢竟能和娘子軍重逢,公主殿下肯定心情大好?!?/p>
唐葉搖搖頭:“我是說,陛下準備賜婚的事?!?/p>
宮三寶暗自感慨,好個唐葉,連這都能想到,真乃奇才啊。
“確實不知,不過柴紹英武善戰,是難得的將才,匹配以戰功著稱的公主堪稱天作之合。當然,陛下很清楚公主的性子,所以才給兩人一次配合機會。”
唐葉沉思一下:“兩人平素感情如何?”
宮三寶愣了下:“這……除了戰時幾次合作,平素倒沒什么往來……”
他說著,眼神便有些奇怪:“唐公子,問這些作甚?”
唐葉沒有回答,踱了幾步,才站定身子:“陛下賜婚有癮啊……”
宮三寶愕然。
他不明白,唐葉其實在感慨,剛剛給女兒高陽公主賜婚,這又想到姐姐身上了。
政治啊,在他眼里,只有政治。
“……唐公子,你說這話,很奇怪啊……”
唐葉苦笑一聲搖搖頭:“假如,我是說假如平陽公主殿下不喜歡柴紹……呃,或者說,她喜歡的另有其人呢?”
宮三寶愣了下,旋即道:“這叫什么話!長兄如父,何況陛下為天,自古哪有女子自已決定婚事的,民間女子尚且如此,何況天家。你說這個……”
他小眼睛微微波動:“難道……”
唐葉擺擺手:“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心中著實嘆息,宮三寶說的沒錯,強如平陽也不一定能改變這種傳統觀念。尤其她生在皇家,享受了天家待遇,自然要承擔天家責任。至于她跟蕭藍衣,那只能看命了,何況蕭藍衣對她似乎沒有那種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