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結果讓劉清明繃了幾天的心情徹底放松下來。
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
從臨海省暗中搞事,到龍躍進上京,整件事就像脫韁的野馬,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滑落。
而正式吹響反擊號角的,正是妻子蘇清璇的那檔節目。
連續三天的專題報道,將清江省在這場疫情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公之于眾。
央視,作為中宣部除報紙以外的主要喉舌,在互聯網尚未普及、自媒體還未發端的年代,就是最大的宣傳平臺。
更是代表了中央的風向。
隨著節目播出,更多的信息被挖掘出來。
臨海省在這場項目之爭中的種種表現,也開始在部委和中直機關的小圈子里流傳開來。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他們的做法不地道。
輿論和口碑,幾乎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兩極反轉。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國信組那場專家會議的公平性。
偏偏這個時候,臨海省和國信組都無法站出來公開辟謠,來證明自已的清白。
人們總是習慣從結果去質疑過程,一旦陷入這種境地,那就是怎么也說不清的狀態。
龍躍進此時已經顧不上這些事情了。
龍少康被帶走調查,這件事對龍家的打擊是致命的。
盡管還沒有直接證據能將他定罪,但光是葉成梁和謝鴻飛的指證,已經讓龍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綁架烈士遺孤,還企圖殺人滅口。
這種行為,無疑會成為整個京城圈子里的眾矢之的。
因為它打破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底線,讓人不齒,更讓人唾棄。
特別是,這件事惹怒的是周家這種頂級圈子,后果更是殊難預料。
事發當天,龍老爺子親自登門,卻被周老爺子拒之門外,連周家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周家擺出的這副決裂架勢,無疑加劇了龍家被孤立的趨勢。
誰不知道,周老爺子輕易不出手,可一旦出手,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風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再聯系到清江和臨海兩個省份關于光刻機項目的爭端。
一些傳言開始不脛而走。
有人說,周老爺子這次出手,其實是為了給女婿林崢站臺,是對龍躍進發起的這場不公平競爭的回擊。
這么一想,林崢之前所有的隱忍和退讓,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就連身處局中的當事人劉清明,也不禁會想,林崢是不是故意的?
晚上,他和妻子在交流之余也討論了這個問題。
蘇清璇趴在他懷里,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圈。
“林書記不會這么做吧?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p>
劉清明說:“林書記肯定不會有意這么做,但確實達到了很好的結果。這招以退為進,我是真的很佩服?!?/p>
蘇清璇輕輕哼了一聲:“所以說,體制內的工作,時間長了,總能影響一個人的行為,進而影響他的品性?!?/p>
劉清明捏了捏她的鼻子:“那這個影響是好還是不好呢?”
蘇清璇白了丈夫一眼:“別忘了我是記者出身,我沒那么白癡好嗎?”
劉清明笑了起來:“我知道啊,當初咱們一起在林城查案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善良是你的底色,但圣母絕對不是?!?/p>
蘇清璇說:“圣母那是人能做到的嗎?”
劉清明哈哈大笑:“對,圣母就不是人能做到的。凡是人能做到的,那都是愚蠢?!?/p>
蘇清璇又問:“那這件事,現在是不是有轉機了?”
“有沒有轉機都和我們無關了?!眲⑶迕髡f,“林書記一直讓我避免卷進去,更何況是你。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報道,怎么就那么巧地出來了?媳婦兒,你每次嘴上說我,其實每次都在背后默默支持我。”
蘇清璇的臉頰有些發燙,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嬌憨:“那我好不好?”
劉清明低頭親了她一口:“我愛死你了。”
蘇清璇嬌呼一聲:“又來!”
……
第二天,劉清明剛到鐵道部的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拿起話筒,是林崢打來的。
“清明,我在機場,馬上要搭早班機回清江了?!绷謲樀穆曇袈犉饋砗茌p松。
劉清明愣了一下:“林書記,那咱們的項目呢?”
林崢說:“這事將由云州市委書記黃文儒來跟進?!?/p>
“?。奎S書記回來了?”劉清明有些意外。
“昨天剛回國。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昨晚把所有事情都交待給了黃文儒,他會負責具體的談判和簽約過程?!?/p>
劉清明一聽這話,心里頓時就明白了。
事情解決了。
這個時候離開,不光是工作上的交接。
畢竟一把手是不能長期離開任地的。
從古到今都是如此。
林崢這一走,也避免了與成淮安的交集。
不然就會變成兩個地區的合謀。
林崢自然不會犯這種錯誤。
反而,他的離開,只會讓清江省在這次事情中。
更加顯得無辜。
功成不必在我,這種境界。
劉清明既佩服。
又感到了學習的必要。
人家這一舉一動。
都飽含深意啊。
劉清明連忙說:“林書記,您走得也太突然了,我還想著等您忙完,邀請您來我家里坐坐呢。”
林崢在電話那頭笑了:“以后有機會的。”
這句話一出,劉清明心中大喜。
兩人自是心照不宣。
他又問:“書記,您對我還有什么指示嗎?”
林崢沉吟了一下,說:“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德國那邊,讓他們繼續推進吧。發生的費用,直接向黃文儒匯報,讓他給你報銷?!?/p>
劉清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正愁這筆錢怎么辦呢。”
林崢哈哈一笑,顯然心情極好。
“你呀,膽兒是真大。記住,好好工作,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我記住了?!?/p>
“再見?!?/p>
“書記保重。”
掛了和林崢的通話,劉清明想了想,一個電話打給了好友胡金平。
胡金平是黃文儒的大秘,因為個人原因沒有隨黃文儒去德國。
一把手離開期間,留個自已的親信在家里看著,也是應有之義。
因此,胡金平雖然留在了云州,但工作并不輕松,反而要做的事情更多。
電話一響,胡金平立刻就接了。
“我正想打給你呢,我要上京了?!焙鹌降恼Z氣平靜,但掩不住一絲倦意。
劉清明笑了:“和黃書記匯合?”
“你怎么知道?你見過黃書記了?”
“沒有。林書記剛才打電話給我,說黃書記已經回國了,我就猜到你肯定得來。”
胡金平說:“我坐火車,晚上到?!?/p>
劉清明說:“幾點到?我去接你?!?/p>
“太晚了,別折騰了。我讓駐京辦派車來接就行。明天吧,明天咱們聚?!?/p>
“也好。”劉清明說,“到時候叫上李明華和丁奇,咱們一塊兒聚聚?!?/p>
“這兩老小子,我也很久沒見了?!焙鹌礁锌馈?/p>
“那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p>
胡金平頓了頓,又說:“對了,這次黃書記上京,除了光刻機這個項目,他還想和鐵道部的人聊聊老火車站那塊地。你現在是不是借調去了鐵道部?”
“是啊。”劉清明說,“這事兒還是我跟我媽,就是吳省長提的。”
胡金平笑了:“那估計又得麻煩你了。”
“義不容辭?!?/p>
“真不想去京城,你們一個個地都混得這么好,我壓力很大啊?!?/p>
劉清明調侃道:“你現在很差嗎?你這么說,會不會太凡了點?!?/p>
“我沒煩啊?!?/p>
劉清明知道他不懂“凡爾賽”這個后世才有的梗,也不想多解釋。
兩人約好時間地點,便結束了通話。
好友即將上京的消息,讓劉清明的心情更加愉快。
一個早上,他臉上都帶著笑意,讓坐在他對面的唐芷柔小姑娘十分好奇。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唐芷柔終于忍不住湊過來問:“劉處,今天有什么好事???這么高興。”
劉清明扒拉著飯盒里的菜,說:“好事挺多的,你說哪一件?”
唐芷柔:“???”
劉清明也不想再逗她,說:“過幾天我可能要出趟差,你繼續做我交待給你的工作,幫我看好家?!?/p>
一說到工作,唐芷柔馬上正襟危坐,嚴肅地說:“我都聽您的?!?/p>
吃完飯,劉清明端著飯盒,直接找到了運輸局局長項辰光的辦公室。
“項局。”
項辰光正低頭看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清明坐下,開門見山:“項局,我想去趟東北,對那邊的幾個車輛廠搞個調研,您看成嗎?”
項辰光放下手里的筆,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讓你來,是讓你來搞談判的。怎么,你對技術也有興趣?”
劉清明認真地說:“我不想當個完全的外行。至少我想知道,咱們自已廠里的技術實力,到底能不能和國外的先進技術相匹配。在引進技術之后,我們的技術人員有沒有這個消化能力,能不能在吸收之后繼續深入研究。不光要把技術變成咱們自已的,還要能發揚光大?!?/p>
項辰光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干部。
他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一個字。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