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者緩緩吐出一句:“年紀確實偏大,但基礎感覺不錯。”
“若舍棄極限潛力,只求成紋....有五成把握。”
蘇燼眉毛微微一動。
五成。
據他所知,在戰紋刻印中,單次能達到這樣的結論,已經是不錯的成功率。
鐵峰微微頷首:“按你的方法辦,不求極限,只求成功。”
“那就現在開始吧...你要求穩有幾味材料會加劇痛感,疼就忍著,扛不住就肯定會失敗。”老者對著蘇燼提醒了一句,不再廢話走向屋角。
從木架上取了幾個匣子擺在石臺邊緣。
匣蓋開啟。
膠狀獸血、粉散、暗紅晶砂...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每一樣都是好貨,全部是穩定型刻紋材料。
“先躺上去,等會調整姿勢我讓你翻,你就翻。”
老者指向石臺,蘇燼二話不說脫去上衣。
后背貼上石面,蘇燼心中又是一動。
屋子里的溫度很高,但是這塊石臺...冰冰涼涼,可能有提神作用,跟小冰箱似的。
老者打量著蘇燼的反應,與鐵峰對視一眼,不禁搖頭。
刻紋三十年,手下廢掉的硬漢不計其數。
見過慘叫哀嚎的,見過渾身抽搐打翻石臺的,也見過眼神渙散當場瘋掉的,更有甚直接當場失禁。
但刻紋之前表現這么輕松的,還是頭一個見,這說明對刻紋之痛預估完全不足。
老者轉身走向火盆,灑下一把粉末。
四周的赤紅火盆忽的掀起熾焰。
將熱浪一波波推向中央,身下石臺的冰感也越發明顯。
“用不用給你捆上?”老者問道。
“不用了,直接來吧,我忍得住。”蘇燼瀟灑揮手。
老者懷疑更深:“這可不是一般疼,你別硬撐,半道再屙我臺子上。”
“屙不出來。”
“好,那我要開始了。”老者右手穩穩捏起一柄黑骨刻刀。
黑骨刻刀逼近,蘇燼雙眸終于出現波動,慌張伸手抓住老者腕子。
“哎!!等一下!”
老者眉一皺:“嘖,我還是給你捆上吧。”
“不是,你這刀干凈么?上面一塊一塊的。”
老者看看刻刀,往上吐了口唾沫,兩指夾住刀刃用力一擼。
“嘿,你還挺講究...給你擦干凈了。”
“......”
蘇燼兩眼一閉,原地躺尸。
...
第一刀!
蘇燼肩膀一痛,老者噫了一聲。
“哎?你這皮怎么這么韌啊?不應該啊...”
“怎么了?”鐵峰詢問道,“刀出問題了么?不行就換一把。”
“不是...”老者搖了搖頭,“可能是最近這陣子身子又差了,多用點力氣就好了。”
聞言,蘇燼趕忙閉著眼舒緩身體。
自已的身體基礎確實在一直變強,已經調整到最弱模式了,老頭這刀確實有點鈍。
醞釀了片刻,老者再次下刀。
刻刀尖端涂抹了具有極強滲透性的引血油,刀鋒劃破皮肉的瞬間,真如火上澆油,狂暴的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直沖腦門。
蘇燼雙拳猛地攥緊,任由對方刀刃在體外破皮游走。
劃破開口后老者運刀就變得很快。
如同庖丁解牛一般,蘇燼皮膚外的傷口獸形勾勒。
鐵峰站在暗影里,雙眼微瞇。
對方的反應不太對,自家的戰紋師是頂尖的,刻紋從頭到尾一刀不斷!
他見過無數戰士在這一刀下肌肉劇烈跳動,那是一種生理本能,無法克制的痙攣。
蘇燼的背部肌肉穩如磐石,呼吸節奏都只是稍微加快了一點,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嗯?”老者眉頭微皺,運刀之余心頭疑惑加深。
怎么沒動靜呢...
刀鋒游走。
老者的手法老辣,隨著刀刃的深入,暗紅色的晶砂被他用指尖一寸寸揉進傷口。
一種全新的痛感上涌,不再是利刃劃開皮膚的銳痛。
而是如同萬蟻噬骨,癢痛交加。
刀刃還在皮外游走,蘇燼額頭已經開始滲出大量汗水,牙關緊咬。
經過長久的鍛煉和生死搏殺,肉體的痛楚更像是活著的信號。
稍加引導和冥想還能承受得住。
....
半個時辰過去,蘇燼背后的傷口已經連成了一片錯落有致的暗紅紋路。
汗水和血順著石臺的邊緣滴落。
眼看紋路已經快連成一片,徹底完成。
老者的眼神從冷靜變成了驚疑,最后化作一種深深的震撼。
此人的精神意志....已經完全凌駕于肉體反應之上。
刻紋三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鎮定到這種程度,調整運刀的同時,他好像全程還在維持著肌肉松弛狀態。
這簡直...這簡直不像個人類!
鐵峰顯然也是觀察出了異狀,一言不發繼續觀看。
“最后一步了,忍住!”
老者深吸一口氣,取出了那個裝滿膠狀獸血的木匣。這是最關鍵的定型材料,原血紋髓。
最后一步,痛感爆發的最高峰。
原血紋髓被老者雙掌搓開,猛地拍擊在蘇燼的皮膚之上,大力抹勻。
肉身開槽開始不斷被原血紋髓填滿。
腦中嗡的一聲。
蘇燼立刻白了一層,痛感透過皮膚外部直入骨髓。
可伴隨紋髓全部融入肉中,蘇燼兩眼圓睜,腰背騰的彈起。
驚得老者退到一旁,鐵峰也趕忙上前凝視。
蘇燼體內平穩的氣血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開始瘋狂攀升!
兇煞之氣蕩開,四周的火盆火苗瘋狂搖曳。
一頭巨獸的輪廓在蘇燼背后已然成型,顏色不斷閃爍加深。
脊骨為中軸,紋線向兩側鋪展。
獸首高昂,獠牙外露,雙目位置兩點血光格外明顯,宛如真正睜開的兇瞳。
紋路每一次脈動,周圍空氣都隨之震顫。
獸軀線條充滿力量張力,順延人體肌理起伏,紋紋之間隱隱浮現類似鱗甲與骨刺的結構,帶著原始掠食者兇性美感。
“好強的氣血!”老者驚呼,眼中滿是狂熱,“怎么會這樣,這不像是剛刻紋,反倒像是戰紋突破了一樣!”
鐵峰也激動地握緊了拳頭...真有意思,竟然有這種情況,前所未見。
下一秒,那股如日中天的氣血波動,毫無預兆地...崩了。
像一團盛大的煙火在即將炸開的一瞬間,結果是啞炮。
原本瘋狂攀升的血氣律動,在瞬息之間消失得干干凈凈,獸影消失只剩傷勢。
蘇燼的身體癱軟在石臺上,艱難地撐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色蒼白如紙,雙眼布滿血絲,一副透支過度的表現。
“失敗了...?”鐵峰愣在原地。
老者顫抖著手去摸蘇燼的脊背:“不,不應該,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剛才明明都已經成功了...你什么感覺?”
蘇燼虛弱擺手:“對不起...看來是失敗了,剛才我有感覺但是一口氣沒撐住好像泄了勁...我感覺很虛....看來我命中注定,刻不上這戰紋...浪費二位一番好心了。”
鐵峰同老者對視,最終無奈一嘆。
“罷了,先給他療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