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中州省中醫醫院的學術報告廳再次座無虛席。
不僅本院專家悉數到場，連不少其他醫院的醫生聞訊也趕來旁聽，都想一睹“陽神”陳陽的風采。
不得不說，陳陽和肖景云分別帶隊，借著杏林大賽這個風頭，巡回全國，培訓學員，和各大醫院交流的想法確實很不錯。
華夏有句話，名不正則言不順，做很多事，都是需要一個由頭的。
主席臺上，何志群院長親自主持，陳陽及其團隊坐在右側，巨大的電子屏上，展示著今天將要討論的第一個危重病例。
患者是一位老年男性，78歲，診斷為“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癥期、心力衰竭、肺部感染”。
患者全身高度水腫，尤其是雙下肢和陰囊，腫得發亮，呼吸急促，依靠高流量吸氧和無創呼吸機輔助通氣，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西醫方面已經進行了強心、利尿、擴血管、抗感染、持續血液凈化（CRRT）等全方位治療，但效果不佳，病情持續惡化，家屬幾乎已經絕望。
“各位專家，同仁，”
何志群語氣沉重地介紹道：“這位患者是我們ICU目前情況最危重的病人之一，西醫手段幾乎已經用盡，但患者的心衰、腎衰難以糾正，肺部感染控制不理想，電解質紊亂嚴重?！?/p>
“中醫方面，前期我們也進行過干預，辨證為‘陽虛水泛’，用過真武湯、濟生腎氣丸等方劑加減，但利水效果不顯，患者反而更加虛弱。今天，懇請陳主任和各位京來的專家，為我們指點迷津，看看能否為患者尋得一線生機。”
何志群話音剛落，本院一位負責該患者的主管醫生，ICU的副主任醫師馬斌便開始詳細介紹西醫治療經過和各種監護數據，言辭間充滿了無奈。
隨后，本院幾位中醫專家開始發言。
一位頭發稀疏的老專家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此患年高體衰，久病耗損，脾腎陽氣衰微是根本。水濕泛濫，上凌心肺，是為標實。前期利水不力，恐是病重藥輕，我認為當加大溫陽利水之力，可考慮合用已椒藶黃丸，峻逐水飲?！?/p>
另一位中年主任則提出不同意見：“患者已至垂危，正氣虛憊不堪，脈象微細欲絕，此乃陰陽離決之兆。此時再行峻下，無異于落井下石。我認為當以大劑參附湯、生脈散回陽固脫，救逆為先，待元氣稍復，再圖利水?！?/p>
兩種意見，一方主張猛攻，一方主張死守，爭論不下。
臺下議論紛紛，氣氛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患者已是九死一生，無論哪種方案，風險都極高。
何志群將目光投向陳陽，帶著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戰意味：“陳主任，您看……這種情況，中醫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陽身上。
陳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莊啟文，溫和地道：“莊醫生，這個病例你怎么看？”
陳陽再次讓莊啟文打頭陣？
場內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這個病例比河省那個肝硬化患者更加復雜危重，陳陽竟然還依然讓莊啟文先發言？
看來陳陽對這位莊醫生相當器重和信賴呀。
莊啟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臺前。
莊啟文的表情凝重，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和冷靜，經過河省的歷練，莊啟文面對大場面時的心態已然沉穩了許多。
莊啟文沒有急于否定任何一方的觀點，而是再次仔細地觀察屏幕上的舌象、查看脈象記錄，并結合所有的實驗室檢查和監護數據。
片刻沉吟后，莊啟文這才緩緩開口：“感謝各位老師的意見。我認為，這位患者的病機，并非簡單的‘陽虛水泛’，也非單純的‘陰陽離決’?！?/p>
莊啟文此言一出，臺下再次安靜下來。
“請大家注意幾個細節。”
莊啟文用電子筆指向幾個關鍵數據：“患者雖然全身高度水腫，但并非都是可凹性水腫，部分區域按之硬實；患者皮膚雖然濕冷，但掌心、腳心卻隱隱發熱；舌象雖然胖大，但舌質呈暗紫色，且有瘀斑，舌下絡脈迂曲怒張；脈象描述雖以‘微細’為主，但間或出現‘結代’之象?！?/p>
頓了頓，莊啟文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或疑惑、或深思的面孔，最終回到何志群和陳陽身上。
“因此，我認為，此證的關鍵在于‘陽氣衰微，水毒內停，瘀血阻絡，三焦壅塞’！水濕之所以難以祛除，不僅僅是因為陽氣不足，推動無力，更因為瘀血內阻，水道不通！三焦氣化功能嚴重障礙，導致水毒彌漫全身，進一步損傷五臟?！?/p>
這個辨證，比之前任何人的分析都要深入和復雜，直指病根。
“所以，治療上，單純溫陽利水，水無去路；單純回陽固脫，邪無出路。必須‘溫陽利水、活血化瘀、通腑泄濁、開閉固脫’四法并用！”
莊啟文語氣堅定，開始闡述他的治療方案：“我建議，以真武湯合血府逐瘀湯為底方，重用人參、附子溫陽固脫，但同時加入大黃、芒硝通腑泄濁，給水毒以出路......”
“加入水蛭、虻蟲（研末沖服）破血逐瘀，疏通水道；再加入薺菜花、玉米須等經驗用藥加強利水消腫。全程需配合艾灸關元、氣海、神闕等穴，回陽救逆。”
這個方案，大膽至極！
將溫補、攻下、活血、利水熔于一爐，看似矛盾，卻暗合“扶正祛邪，標本兼顧”的至高準則。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這……這太冒險了！大黃、芒硝峻下，水蛭、虻蟲破血，患者這么虛弱，怎么承受得??？”
“簡直是亂來！這不是加速患者死亡嗎？”
“但是……莊醫生說的病機，好像有點道理啊……”
質疑聲、反對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何志群也皺緊了眉頭，看向陳陽：“陳主任，莊醫生這個方案……是否過于……激進了？患者恐怕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攻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陳陽的定論。
（嗯，這個劇情是本書最后一個劇情了，大概還有二十萬字左右應該就完本了，感謝大家一路支持，結尾我會盡量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