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陽的問題，趙主任為之一愣。
“當然是為了.......”
趙主任的話才說了一半，陳陽又繼續問：“現在西醫已經相當發達了，全國西醫醫生人數眾多，從基層到高層的醫療設施和醫療制度已經相當完善了，如果只是培養出與西醫符合度很高的大量中醫，那么意義又在什么地方呢？”
趙主任：“......”
陳陽繼續道：“我之所以強調‘思維的突破’，強調‘精準辨證’，并不是要否定規范和推廣?！?/p>
“恰恰相反，我認為，只有先讓一部分人，通過深入的思考和臨床實踐，不斷突破認知邊界，更深刻、更準確地把握疾病的本質和規律，才能為后續真正科學、高效的‘規范’和‘推廣’，打下堅實的基礎！”
“這就像一個攀登者，他必須先努力登上高峰，才能看清更廣闊的世界，才能為后來者繪制出更精確的地圖?！?/p>
“我們現在所讓的，就是努力攀登的過程。也許這個過程看起來很‘精英化’，但它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讓更多人受益！”
“而且，”
陳陽補充道：“我們也在積極探索?！?/p>
“比如，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構建中醫辨證的輔助決策系統，將名家的辨證思維邏輯化、數據化；比如，加強標準化培訓，培養更多具有扎實功底和思辨能力的青年中醫。”
“道路是曲折的，但方向是正確的。我們不能因為推廣的難度，就放棄對更高療效的追求，放棄對醫學真理的探索。”
陳陽的回答，既有高度，又接地氣，既承認了困難，又指明了方向，贏得了全場更為熱烈的掌聲。
趙主任沉思片刻，微微點頭示意，坐了下去。雖然未必完全被說服，但陳陽的格局和思路，顯然讓他有所觸動。
提問環節接近尾聲，現場氣氛依舊熱烈。
就在這時，一位工作人員匆匆上臺，在主持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主持人臉上露出驚訝和為難的神色，隨即看向陳陽和吳永平。
吳永平接過話筒，沉聲道：“陳主任，各位通仁，剛剛接到一個緊急情況。”
“我校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年事已高，既往有多種慢性病，今天早上突然身L不適，家屬送來學校醫務室，情況不太樂觀。醫務室的醫生初步處理感覺棘手……不知道……”
吳永平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詢問陳陽是否愿意現場診治？
禮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嘩然。
這可是計劃外的環節，而且患者是本校退休老教授，身份特殊，病情不明，風險極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陽身上。
莊啟文等人心中一緊，這可是在兩千多雙眼睛注視下，萬一……
陳陽幾乎沒有猶豫，平靜地點了點頭：“既然遇到了，便是緣分。請將老教授請上來吧，我們盡力而為?！?/p>
吳永平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欽佩，立刻安排下去。
很快，一位坐在輪椅上、須發皆白、面色灰暗、精神萎靡的老人被推了上來，旁邊跟著幾位神色焦急的家屬。
一位校醫務室的醫生簡要匯報了情況：老人姓周，八十有三，有慢性阻塞性肺病、冠心病、高血壓病史多年。
今晨自覺胸悶、氣短加重，頭暈眼花，惡心欲嘔，周身乏力，冷汗涔涔。
醫務室測血壓偏低，心率偏快，血氧飽和度略有下降。考慮到老人年高L弱，基礎病多，他們不敢輕易用藥，這才緊急匯報。
禮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陽穩步走到老人面前，微微躬身，溫和地說道：“周老，您別擔心，我幫您看看。”
陳陽先是觀察了老人的面色、神態，然后開始仔細問診，聲音輕柔。
“周老，感覺胸口是悶還是痛？”
“頭暈是天旋地轉，還是只是昏沉？”
“惡心想吐，嘴里發苦嗎？”
“手腳是發涼還是自覺發熱？”
……
老人雖然虛弱，但在陳陽溫和的引導下，斷斷續續地回答著。
接著，陳陽仔細查看了老人的舌象——舌質淡胖而紫暗，苔白厚膩而水滑。
然后，陳陽又凝神靜氣，為老人診脈。
陳陽的手指輕輕搭在老人腕部，雙目微閉，仿佛將所有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去感知那脈搏的每一次跳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禮堂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老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陳陽沉穩的氣息。
莊啟文、于詩韻等人緊張地看著陳陽，他們相信陳陽的醫術，但此刻也不免手心冒汗。
程頤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想親眼看看，這位“陽神”在真實突發情況下的實力。
良久，陳陽緩緩睜開雙眼，松開了手。他的眉頭微蹙，似乎在凝神思考。
陳陽轉向家屬和醫務室醫生，詢問道：“周老平時怕冷還是怕熱？飲食、二便如何？”
家屬連忙回答：“我父親一直很怕冷，夏天都很少吹風扇。吃飯沒什么胃口，吃一點就腹脹。小便很少，顏色很淡，大便經常不成形，很黏膩，沖都沖不干凈?！?/p>
陳陽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老人的舌象，心中已然明了。
之后陳陽走到講臺前，面向全場，沉靜地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禮堂。
“各位，周老的情況，西醫診斷明確，是多種慢性基礎病的急性加重。”
“而從我們中醫來看，此乃少陰陽虛水泛，兼太陰寒濕內困，虛陽浮越之危侯！”
臺下微微騷動。
少陰、太陰，陽虛水泛，寒濕內困，虛陽浮越……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極其復雜危重的病機畫面。
陳陽詳細剖析道：
“患者年高久病，元陽虧虛，屬少陰陽虛無疑。陽虛不能制水，則水濕內停，上凌心肺故胸悶氣短；水濕困阻中焦太陰脾土，故納差腹脹、大便溏黏；陽虛不能溫煦四肢，故畏寒肢冷?！?/p>
“但其舌質淡胖卻見紫暗，此乃陽虛寒凝，血行不暢之瘀象；苔白厚膩水滑，是寒濕內盛之明證?！?/p>
“而此刻出現的頭暈眼花、惡心欲嘔、冷汗涔涔，并非單純邪實所致，而是虛陽浮越的表現！”
“陽氣衰微到一定程度，無法固守于內，反而向外浮越散脫，故見血壓低、心率快、血氧降等危象。此乃真寒假熱，陰極似陽！”
“病機關鍵在于：陽虛水泛為本，寒濕瘀阻為標，虛陽浮越為急！”
陳陽的辨證，如通抽絲剝繭，將老人復雜危重的病情剖析得清清楚楚，層次分明。
“此時治療，若見汗出、脈快而誤用清熱或滋陰，無疑是雪上加霜；若單純溫陽利水，又恐藥力不及，難以挽回浮越之虛陽。必須溫補元陽，斂鎮浮陽，化飲利水，兼以活血通陽！”
說罷，陳陽直接口述方藥，工作人員迅速記錄并投射到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