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前，風雪撕扯著每個人的衣角。
王衛國掃視著面前十五張凍得發青卻目光堅定的臉。
“鄭元。”
“到！”
“你帶六個人，護送七位勘探隊同志下山。”王衛國的聲音斬釘截鐵，“用擔架抬重傷員，注意保暖。路上保持警惕，隨時報告情況。”
鄭元挺胸：“保證完成任務！”
王衛國轉向李建國：“地圖。”
李建國立刻攤開地圖本子，手指點在木屋位置。
“失蹤的老陳同志，昨天下午往北出發。”王衛國的手指在地圖上向北移動，“目標是可能存在的山洞。但風雪這么大，他可能迷路，也可能遇到意外。”
李建國已經用鉛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區域。
“營長，根據老陳同志出發時間、攜帶裝備和體力估算，他最遠可能到達這一帶。”他指著圖上北側一片等高線密集的區域，“這里有三個可能適合躲避的地點：一個山洞，一處突出的巖檐，還有一片密集的石林。”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沿途有幾處險要地形，特別是這條溝壑和這面陡坡，積雪后非常危險。”
王衛國盯著地圖，腦子飛快運轉。
“搜救組由我帶領。李建國、張豹、石頭，還有你們六個。”他點了另外六名體力相對較好的戰士，“我們繼續向北搜索。”
“營長，補給怎么分？”張豹問。
“下山組帶足傷員需要的藥品和保暖物資。干糧……”王衛國看向戰士們背著的背包，“我們留三天的量，剩下的都給下山組。”
沒有爭論。
鄭元率先解下自己的背包，掏出里面僅剩的三塊壓縮餅干和兩塊巧克力，塞進張豹懷里。
“拿著。”
“老鄭，你們路上……”
“我們人多，互相勻一勻就行。”鄭元打斷他，“你們要往深山去，更需要這個。”
其他戰士也默默行動起來。
你塞一塊餅干，我塞一塊巧克力。沒人說話，只有風雪呼嘯聲和窸窸窣窣的動靜。
李建國把自己的水壺遞給一名嘴唇干裂的勘探隊員。
“同志，喝點熱水。”
那名隊員顫抖著手接過，喝了一小口，眼眶就紅了。
“謝謝……謝謝……”
王衛國檢查了搜救組的裝備。
指北針、地圖、冰鎬、繩索、雪鏟、醫療包，還有那部軍用電臺。他試了試通話，信號斷斷續續，但還能用。
“下山組也帶一部電臺。”他對鄭元說，“每小時整點聯系一次。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隨時呼叫。”
“明白。”
兩組人在木屋前分立。
一邊是七名虛弱的勘探隊員和七名護送的戰士。一邊是王衛國帶領的九人搜救組。
風雪在中間狂舞。
王衛國看著鄭元：“路上小心。”
鄭元重重點頭：“營長，你們更要小心。”
沒有更多的告別。
鄭元一揮手，戰士們抬起簡易擔架，攙扶著傷員，轉身踏入風雪。
他們的身影很快模糊，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路中。
王衛國收回目光。
“搜救組，檢查裝備，五分鐘后出發。”
戰士們迅速整理行裝。
李建國再次核對地圖。他把老陳可能走過的路線用虛線標出，又在幾個關鍵點畫了圈。
張豹檢查著繩索和冰鎬，確保每一件工具都牢固可靠。
石頭默默地把大家背包外掛的雜物重新固定，防止行進中掉落。
五分鐘后。
王衛國背好電臺，冰鎬插在背包側袋。
“出發。”
九個人的小隊，像一把尖刀，刺向北方更深的雪山。
……
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能見度依然不足二十米。
搜救組沿著李建國標記的路線前進。這次，李建國走在最前面，王衛國緊隨其后。
“注意腳下！”李建國不時回頭喊，“這一段有暗溝！”
他手里的冰鎬不斷探路，每一次戳下去都小心翼翼。
張豹跟在他身后，盯著他每一個動作。
“建國，你咋判斷有沒有溝的？”
“雪面有細微的凹陷。”李建國頭也不回，“還有，聽聲音。戳到實地的聲音和戳到空處的聲音不一樣。”
他邊說邊示范。
冰鎬戳在一處雪面，發出沉悶的“噗”聲。
“這是實地。”
又戳向另一處，聲音略空。
“這里有可能是暗溝或者石頭縫。”
張豹學著試了試，果然能聽出區別。
“你小子，學得真細。”
李建國沒接話，他的注意力全在地圖和實地對照上。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之前更慢。
一方面是因為體力消耗巨大，另一方面是因為搜索需要細致。每走一段，李建國就要停下，觀察四周地形，核對地圖。
“營長，這里應該有個岔路口。”李建國指著地圖，“往左是去山洞的近路，但坡度陡。往右繞遠，但相對安全。”
王衛國看了看眼前的地形。
風雪中，根本看不到什么岔路口。一切都被積雪抹平了輪廓。
“老陳如果趕時間，可能會走近路。”他分析道，“但他經驗豐富，知道這種天氣走陡坡危險。”
“兩種可能性都有。”李建國說。
王衛國思考了幾秒。
“分兩小組。我帶四個人往左，你帶四個人往右。以哨音聯系，發現線索立即匯合。”
“是！”
隊伍再次分開。
王衛國帶著張豹和兩名戰士，選擇左邊的陡坡路線。
李建國帶著石頭和另外兩名戰士，向右繞行。
……
陡坡比想象中更難走。
積雪下是光滑的巖石，覆蓋著一層薄冰。每走一步，都要用冰鎬鑿出落腳點。
張豹打頭陣。
他像只壁虎，手腳并用，在陡坡上緩慢移動。冰鎬鑿進冰層，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注意間距！”王衛國在下面喊，“別太近！”
萬一有人滑墜，太近會牽連其他人。
張豹應了一聲，動作更加謹慎。
爬到一半時，他突然停下。
“營長！有東西！”
王衛國精神一振：“什么？”
張豹用冰鎬扒開一處積雪。
雪下露出一截深藍色的布料。
他小心地扯出來——是一只手套。
和王衛國在木屋前撿到的那只，是同一副。
“是老陳的！”張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