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擊聲停了接著，一個極其虛弱、沙啞的聲音傳出來：
“是……是我……陳樹民……”
“找到了！”張豹就要往里沖。
李建國一把拉住他。
“等等。洞里情況不明，不能貿(mào)然進去。”
他用手電仔細照了照洞口周圍。
洞壁有新鮮的開鑿痕跡，地上散落著碎石。顯然，老陳為了擴大洞口或者清理障礙，做過努力。
“老陳同志，你受傷了嗎？能不能自己出來？”李建國朝里面喊。
“腿……腿摔傷了……動不了……”里面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洞里……有坍塌……我被埋了一半……”
李建國心頭一緊。
“石頭，準備繩索和雪鏟。張豹，你跟我進去。你們兩個守在洞口，保持警戒。”
“是！”
李建國和張豹戴上頭燈，小心翼翼地鉆進山洞。
洞內比想象中深。
手電光照去，前方大約十米處，洞頂坍塌了一大片，碎石和泥土堆成了一個小丘。
小丘下面，露出一個人的上半身。
正是老陳。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頭上結著冰霜。下半身被埋在碎石堆里，動彈不得。
看到燈光，他努力抬起頭，眼中涌出淚水。
“解放……軍同志……”
“別動！我們救你出來！”李建國快步上前。
他和張豹蹲下身，小心地清理老陳周圍的碎石。
老陳的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右腿也被石塊壓住，腫脹得厲害。
“同志……其他……其他人呢？”老陳虛弱地問。
“都找到了，安全下山了。”李建國一邊挖一邊說，“你別說話，保存體力。”
張豹動作麻利，很快清除了大部分碎石。
但壓住老陳右腿的那塊石頭太大了，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需要撬棍。”張豹說。
李建國看向洞壁。
有幾根支撐洞頂?shù)拇帜荆蛟S可以借用。
他抽出冰鎬，砍下一段合適的木棍。
兩人將木棍插入大石下方，用力撬動。
“一、二、三——起！”
大石微微松動。
老陳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再堅持一下！”李建國咬牙發(fā)力。
木棍發(fā)出“嘎吱”的呻吟，幾乎要斷裂。
終于，大石被撬開一條縫隙。
張豹眼疾手快，一把將老陳的腿拽了出來。
老陳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快！檢查傷勢！”李建國丟開木棍。
張豹迅速檢查老陳的腿。
左腿骨折，右腿嚴重擠壓傷，但骨頭應該沒斷。更麻煩的是，他在低溫環(huán)境下被困太久，已經(jīng)出現(xiàn)失溫癥狀。
“必須馬上送出去救治。”張豹沉聲道。
李建國點頭。
他拿出水壺，給老陳灌了一小口熱水。又掏出辣椒面，捏了一點塞進老陳嘴里。
劇烈的刺激讓老陳咳嗽著醒過來。
“同……同志……”
“我們帶你出去。”李建國說，“你能堅持住嗎？”
老陳艱難地點頭。
李建國和張豹合力，將老陳扶起。一人架住一邊胳膊，艱難地向洞口挪動。
老陳幾乎無法站立，全身重量都壓在兩人身上。
短短十米距離，走了整整五分鐘。
洞口處，石頭和另一名戰(zhàn)士已經(jīng)準備好了簡易擔架——用兩根木棍和一件大衣臨時綁成。
四人小心翼翼地將老陳放上擔架，用繩索固定好。
“通知營長。”李建國對石頭說。
石頭拿出哨子，吹出三長兩短的信號——這是事先約定的“已找到目標”信號。
很快，遠處傳來回應哨音。
王衛(wèi)國那邊收到了。
“走！出石林！”李建國抬起擔架前端。
四人抬著擔架，沿著來路艱難返回。
老陳躺在擔架上，意識時清醒時模糊。每次醒來，他都喃喃地說著“謝謝”。
出了石林，風雪再次撲面而來。
王衛(wèi)國那組已經(jīng)等在岔路口。
看到擔架，王衛(wèi)國快步上前。
“傷勢如何？”
“左腿骨折，右腿擠壓傷，失溫嚴重。”李建國簡短匯報，“必須盡快送醫(yī)。”
王衛(wèi)國檢查了老陳的情況，臉色凝重。
“下山組應該還沒到營區(qū)。我們得自己送下去。”
他看了看天色。
下午兩點，天光已經(jīng)開始暗淡。
“原路返回太慢。”王衛(wèi)國做出決定，“李建國，有沒有更快的下山路線？”
李建國攤開地圖。
手指從當前位置劃向營區(qū)方向。
“有一條伐木道，可以直通山下。”他指著圖上一條虛線，“但這條道冬天可能被封，而且有一段緊貼懸崖，很危險。”
“距離能縮短多少？”
“至少三分之一的路程。如果順利，天黑前能到山腳。”
王衛(wèi)國盯著地圖。
伐木道緊貼懸崖的那段，在地圖上標注著“危險”字樣。
但老陳的傷勢等不起。
“走伐木道。”他拍板。
隊伍調整方向，向伐木道進發(fā)。
擔架在雪地上艱難移動。六個人輪流抬，每走幾百米就要換一次肩。
老陳的狀況越來越差。
他開始說胡話，喊著他隊員的名字，喊著要大家快跑。
“同志，堅持住！馬上就到醫(yī)院了！”張豹一邊抬擔架一邊喊。
老陳聽不見，他已經(jīng)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
下午三點半，隊伍抵達伐木道入口。
所謂伐木道，其實只是一條被車輪碾出的土路。如今被積雪覆蓋，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
李建國走在最前面探路。
伐木道起初還算平緩，但走了約一公里后，開始貼著山壁蜿蜒。
右側是陡峭的山壁，左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路寬不足兩米，積雪后更加濕滑。
“注意腳下！”王衛(wèi)國提醒，“抬擔架的，走中間！其他人外側保護！”
隊伍排成一列，緊貼山壁緩慢移動。
風雪在這里變成了狂風，從懸崖下方卷上來，吹得人站不穩(wěn)腳。
張豹抬著擔架前端，每一步都踩得極其小心。
他能感覺到，擔架上的老陳呼吸越來越微弱。
“快點……再快點……”他咬著牙，加快腳步。
突然，他腳下一滑。
積雪下是一塊冰，毫無征兆。
張豹整個人向懸崖方向歪倒，擔架也隨之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