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持續了三個小時。
在距離爆炸點五百米的地方，又發現了一處可疑痕跡——樹皮上有新鮮的刮痕，像是有人背著沉重的東西經過時蹭的。
順著那個方向，在一處背風的巖石下面，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背包。
背包是軍綠色的，沒有任何標識。
里面有幾塊壓縮干糧，一壺水，還有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
地圖上標注了這條巡邏小道的路線，以及幾個標記點。
爆炸點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
王衛國看著那張地圖，臉色沉得可怕。
“這是有預謀的。”
他抬起頭，看向邊境線的方向。
遠處的山脊上，可以看見對方的哨所，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們知道我們的巡邏路線，知道巡邏時間，知道哪里最適合布雷。”
他轉過身，看著李建國。
“通知陳副司令員。請求立即組織排雷小組，全面排查這條路線。”
李建國點頭，跑向通訊車。
下午兩點，趙鐵柱帶著排雷小組趕到。
一共六個人，穿著厚重的防爆服，帶著探雷器和排雷工具。
每個人臉上都緊繃著，沒人說話。
趙鐵柱走到王衛國面前，敬禮。
“隊長，排雷小組報到。”
王衛國看著他。
防爆服很重，趙鐵柱的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
但他的眼神很穩，沒有任何畏懼。
“情況你都知道了。”王衛國說。
趙鐵柱點頭。
“知道。”
王衛國指著那條巡邏小道。
“對方可能布了不止一顆雷。你們沿著這條道，一米一米往前探。發現可疑物，先標記，不要動。等我過來確認。”
趙鐵柱又點頭。
“明白。”
他轉身，走向那條小道。
六個人排成一列，最前面的人拿著探雷器，慢慢往前走。
探雷器在雪地上方來回擺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其他五個人跟在后面，保持五米距離。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王衛國站在路邊，看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探到第一個可疑點時，已經過去四十分鐘。
趙鐵柱停下來，蹲下，用手里的探針輕輕戳雪地。
戳了幾下，他抬起頭，朝王衛國這邊喊。
“隊長！有東西！”
王衛國走過去。
蹲下，仔細看。
雪下面，露出一小塊顏色不一樣的東西——黑褐色，和周圍的雪對比很明顯。
邊緣不規則，像是某種物體的頂部。
趙鐵柱用探針輕輕撥開周圍的雪。
一個拳頭大小的物體露出來。
外形不規則，像是用塑料殼包裹著什么。
頂部有一個小小的突起，像是觸發裝置。
王衛國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很久。
“是詭雷。”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
“標記位置。繼續往前探。”
趙鐵柱從背包里拿出一面小紅旗，插在雪地上。
然后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下午四點，探到了第二顆。
五點，第三顆。
六點，第四顆。
天色漸漸暗下來。
李建國走過來，小聲說。
“隊長，天快黑了。要不要明天再繼續？”
王衛國搖搖頭。
“不能等。他們可能埋了更多。天黑之后，巡邏隊更難看清楚腳下。”
他看向趙鐵柱。
那些人還穿著防爆服，在雪地里慢慢移動。
每個人的防爆服上都結了一層冰，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再探兩個小時。探完這段，明天白天再探下一段。”
李建國點點頭。
七點，第五顆詭雷被發現。
位置極其刁鉆——在一棵倒伏的枯樹后面，正好是巡邏隊員習慣性繞過去的地方。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趙鐵柱蹲在那個位置旁邊，看著那顆雷，半天沒動。
王衛國走過去。
“怎么了？”
趙鐵柱抬起頭。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聲音很穩。
“隊長，這顆雷的定時器，只剩三分鐘。”
王衛國心里一緊。
他蹲下來，仔細看。
那顆雷的側面，有一個小小的液晶屏，上面跳動著數字。
00:03:12。
00:03:11。
00:03:10。
趙鐵柱說。
“我剛才探到的時候，還有五分鐘。現在只剩三分鐘了。”
他看著王衛國。
“隊長，我來排。”
王衛國看著他。
防爆服里的那張臉，年輕，堅毅，沒有一絲畏懼。
“有把握嗎？”
趙鐵柱想了想。
“這種型號沒見過。但原理應該差不多。切斷觸發線，或者拆掉定時器。給我兩分鐘。”
王衛國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站起身。
“排。我看著你。”
趙鐵柱點點頭，從工具包里取出鉗子和螺絲刀。
他深吸一口氣，趴在地上，把頭湊近那顆雷。
手很穩。
螺絲刀伸向定時器外殼上的小螺絲。
一圈。
兩圈。
三圈。
外殼松動。
他用鉗子輕輕夾住外殼，慢慢掀開。
里面的線路露出來。
紅黃藍三根線，密密麻麻纏在一起。
趙鐵柱盯著那些線，額頭上汗珠滾落。
00:01:30。
00:01:29。
00:01:28。
他伸出手，鉗子夾住那根紅線。
猶豫了一下。
又縮回來。
換黃線。
鉗子輕輕剪斷。
定時器的數字停了。
00:00:47。
趙鐵柱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王衛國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好樣的。”
趙鐵柱站起來，腿還在發抖。
但嘴上說。
“隊長，這玩意兒比訓練場上的刺激多了。”
王衛國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寫報告。詳細記錄這種雷的結構和拆解方法。”
趙鐵柱點頭。
“是。”
晚上九點，排雷結束。
一共發現七枚詭雷。
全部成功排除。
王衛國站在路邊，看著那些插著小紅旗的位置。
七面小旗，在夜色里微微晃動。
每一面旗下面，都是一顆可以奪命的雷。
每一顆雷，都埋在他曾經走過的路上。
周華走過來。
“衛國，軍區來電話了。陳副司令員問你情況。”
王衛國點點頭。
他走到通訊車前，拿起話筒。
“首長，是我。”
陳祁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情況怎么樣？”
王衛國說。
“七枚詭雷。全部排除。三名戰士受傷，一人重傷，腿可能保不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陳祁峰說。
“我知道了。你們辛苦了。回來吧。”
王衛國說。
“首長，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陳祁峰的聲音很沉。
“我知道。外交渠道正在交涉。但他們矢口否認。”
他頓了頓。
“王衛國，加強邊境巡邏防護。同時，研究反制手段。這筆賬，遲早要算。”
電話掛了。
王衛國站在那兒，握著話筒，很久沒動。
遠處，山脊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人在看著這邊。
在等著下一次機會。
他放下話筒，走回現場。
趙鐵柱他們正在收拾裝備，準備撤離。
他走過去，站在那個插著七面紅旗的地方。
看著那些旗子。
每一面旗，都是一條命。
差一點，就是三條命。
他握緊拳頭。
凌厲憤怒的眼神掩藏在轉身之間，上車。
車子發動，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