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先生，全部被攔截。”蘇吉伊似乎豁出去了，語速加快，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硬邦邦地砸出來，“對方在埃爾馬安半島周邊空域建立了極其嚴密的區(qū)域防空體系，我們的導彈未能穿透其防御圈。六枚‘烈火-IV’，無一例外，全部在飛行末段被成功擊落，未能對預定目標造成任何實質(zhì)性毀傷。”
雷迪深吸了一口氣，但這口氣似乎沒能進入肺部，反而堵在了胸口。
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景象搖晃、重疊，腳下發(fā)軟，身體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
旁邊的拉杰特見狀，慌忙繞過辦公桌想要攙扶。
“滾開！”雷迪卻粗暴地一把將他推開，雙手死死抓住光滑的桌沿，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對著那臺沉默的黑色電話咆哮，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崩塌的信念而扭曲：“所以，你的意思是，印度，用了六枚——每枚造價高達八千萬美元的——‘烈火-IV’中程彈道導彈，花了近五億美元，全都打了水漂？！”
他頓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尖銳的、自嘲般的嗤笑，“哦不，說水漂都是抬舉了，是連個水花都沒他媽濺起來！”
揚聲器里傳來艱難的吞咽聲，然后是蘇吉伊幾乎微不可聞的確認：“呃……是的，先生。從戰(zhàn)術(shù)效果上看……是這樣。”
“啊——！！！”
雷迪總理爆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長久以來積壓的屈辱、挫敗、對國內(nèi)壓力的恐懼、以及對5C傭兵團那深不見底實力的驚駭，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堤壩。
他猛地抓起那部沉重的黑色保密電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向堅硬的大理石地面！
“砰！嘩啦——！”
電話機外殼炸裂，碎片和內(nèi)部零件四散飛濺，一塊碎片甚至擦著拉杰特的小腿飛過，嚇得他連連后退，臉色煞白，深深垂下頭，恨不得把自已縮進地毯里，徹底從暴怒的總理視線中消失。
摔完電話的雷迪，瞬間進入了徹底的狂暴模式。
他雙眼赤紅，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辦公桌上的一切——文件堆、鋼筆架、水晶鎮(zhèn)紙、國旗座、甚至那臺精美的臺燈——全部被他手臂狂暴地掃落在地，發(fā)出稀里嘩啦的碎裂聲響。
他轉(zhuǎn)身沖到墻邊的紅木置物架前，將上面陳列的各國贈禮、工藝品、紀念相框，一股腦地掃下來，瓷器和玻璃的碎裂聲接連不斷。
他一邊瘋狂破壞，一邊用印地語和英語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咒罵著5C，咒罵著無能的導彈，也咒罵著這該死的、不如人意的命運。
足足五分鐘，辦公室如同被風暴席卷。
拉杰特瑟縮在墻角，一動不敢動。
終于，雷迪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動作停了下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額發(fā)和襯衫后背，喘著粗重的氣，搖搖晃晃地走回辦公桌后，像一袋濕沙子般，“咚”地一聲癱坐進高背椅里。
寂靜再次降臨，但這寂靜比之前更加粘稠，充滿了破壞后的狼藉和未散的暴戾氣息。
幾秒鐘后，雷迪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先前的狂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偏執(zhí)的、孤注一擲的赤紅兇光。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一字一句地砸向墻角的拉杰特：
“立刻……給我接通戰(zhàn)略部隊司令部！”
拉杰特一個激靈，連忙站直。
“傳我的命令！”雷迪的聲音逐漸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迸出來的，“十分鐘內(nèi)，我要看到一份新的、全面的導彈打擊計劃！目標：埃爾馬安半島！要求：飽和再飽和，覆蓋再覆蓋！”
他死死盯住拉杰特，那目光讓國防部長如墜冰窟。
“三十分鐘后，我要看見我們的導彈再次發(fā)射升空！不管用什么，‘烈火-V’，‘大地’，還是所有能飛過去的玩意！全部給我砸過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殘存的物品一跳。
“一個小時后！”雷迪嘶吼著，脖頸上青筋虬結(jié)，“我必須收到埃爾馬安半島被徹底從地圖上抹平、變成一片焦土的捷報！”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那赤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辦公室的墻壁，看到了外面無數(shù)雙沉默注視的眼睛。
“不是我要知道嗎？拉杰特！”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和強行賦予的使命感，“是國民要！是十五億印度國民要！他們的眼睛，正望著這里，望出了血！這一次，沒有失敗，只有毀滅！要么他們死，要么……我們再也抬不起頭！”
失敗像毒藥一樣侵蝕著他的神經(jīng)，唯有用更瘋狂、更極致的毀滅，才能暫時麻痹那噬心的恥辱與恐懼。
他，和這個被架在火堆上的國家，似乎都已別無選擇。
拉杰特雖然被雷迪此刻狀若瘋虎的模樣嚇得心臟緊縮，但在聽到這完全不計后果、近乎自毀的命令后，一股混合著職業(yè)軍人的責任感和對國運深切憂慮的勇氣，猛地壓過了恐懼。
他挺直了背脊，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聲音洪亮而急切地勸說道：“先生！請您千萬冷靜！別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我們不能再繼續(xù)使用戰(zhàn)略導彈了！”
“不能使用？！”雷迪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jīng)，剛剛平息些許的怒火再次爆燃。
他霍然起身，幾步就沖到拉杰特面前，雙手猛地揪住這位國防部長的軍裝衣領(lǐng)，力量之大，幾乎要將對方提起來。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拉杰特，唾沫星子隨著咆哮噴濺在對方臉上：“為什么不能！回答我！是我們導彈庫空了嗎？！難道偉大的印度，只有賈巴爾普爾那六枚導彈嗎？！啊？！”
衣領(lǐng)被緊緊攥住，呼吸有些困難的拉杰特，此刻也豁出去了。
他猛地發(fā)力，格開雷迪的手，向后稍退半步，拉開一點距離，但目光毫不退縮地迎著雷迪近乎癲狂的視線，用更大的聲音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