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止喉結滾動了一下,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還能說什么?
難不成他要大喊一聲。
說這是特意為小盛大人準備的,他老人家不能吃?
那他成什么了?
當眾跟一位德高望重的致仕老臣搶一口吃食?
還是為了一位年輕的女官?
傳出去,他鄭明止不僅是個愣頭青,還是個不敬尊長,心思不純的登徒子!
小盛大人會怎么看他?
肯定會覺得他小氣,不懂事,沒規矩吧!
可那是他特意準備的,又小心翼翼保溫帶過來的啊嗚嗚!
“......”
鄭流臉上原本還有些得意的笑容,覺得兒子機靈。
現在已經完全僵住了,笑容徹底垮掉,慢慢轉化為難以置信。
孔!老!頭!
這個老不要臉的!
這個為老不尊的老匹夫,老狐貍!老無賴!
那是他兒子給未來媳婦準備的!
這個老家伙居然......居然真敢截胡??還上手搶!
還說得那么冠冕堂皇!搶的那么理直氣壯,行云流水?
說什么腹中空空,口干舌燥?
放屁!
今日在孔府上,大伙都親眼看見他一個人干掉了兩碗米飯外加一碟紅燒肉!
聽說小盛大人在吃瓜,急忙趕著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往嘴里塞了兩把核桃仁。
那個食盒怎么不說渴了餓了??
現在才出門多久,就腹中空空了?
誰信啊!
還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
剛剛出來搶食盒的食盒,不是挺健步如飛的嗎!那動作,簡直穩如老狗!
看熱鬧的時候,眼睛瞪得比牛還大,那精神頭足的能再上十年朝!
還在跟他裝柔弱?
鄭流氣得不行,恨不得當場跟這老家伙切磋一番。
但又不能真的跟他動手。
孔太傅在大景的威望還是很高的,連陛下有時候都拿他沒辦法。
誰能想到這人年紀越大,越不要臉啊!
張廷敬看了眼洋洋得意的孔太傅,還有氣得胡子都翹起來的鄭流。
又瞥了一眼自家那個呆頭鵝侄兒。
心里暗嘆一聲朽木不可雕也。
不過瞧著孔太傅的得瑟模樣,張廷敬的嘴角還是有點壓不住。
孔太傅......干得不錯!
哈哈哈哈哈哈!
今日就鄭家小子提前準備了食盒,大家都兩手空空的,可不能讓他一個人得了個好印象~
孔太傅吃得好,多吃點!
張廷敬拍了拍鄭劉公子鄭明止的肩膀,“明止素來知禮懂事,最是敬重長輩,孔老年事已高,偶有不適,明止豈會吝嗇區區點心?定是愿意孝敬孔老的,是吧,明止?”
他的目光溫和的落在鄭明止臉上。
用眼神寬慰他。
孩子,認了吧,現在認了是敬老,還能落個好名聲。
不認,就是不敬不孝,前功盡棄哦~
鄭明止被張廷敬這么一架,更是騎虎難下。
“......是......”
李知憂李尚書和穆將軍看著這幾人的小動作,兩人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默契的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鄭兄忍忍吧,孔太傅在陛下面前都能撒潑打滾的......
誰也賴不過他!
謝昉失笑,微微側身,借著衣袖的遮掩,悄悄給孔太傅豎了個大拇指。
干得漂亮!
別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給昭昭獻殷勤。
孔太傅:!!!
世子也看好他家乖孫!!!!
盛昭一點沒覺得不對,也沒察覺到大家的暗流洶涌,她只是看孔太傅吃得香甜,心里還挺欣慰。
【看來孔太傅是真的很餓啊,老人家體力不如年輕人,多吃點也好,不過這杏仁酥油酥多,看著很甜很油吧?老人家吃這么多,會不會不消化啊?】
系統:【宿主放心吧,沒事的,孔太傅身體好著呢,這點東西對他來說小意思,他要是不能吃,他外孫肯定會攔著點的,你看司公子還在一邊樂呵樂呵呢,老人家能吃是福呀!】
正呲著個大牙笑的司杳松,緊急收回了大門牙。
“......”
外祖父能吃!
沒什么不能吃的!
平日里府上孩童的吃食他都要騙過來嘗兩口的!
孔太傅才不管其他人如何心思浮動,他慢條斯理的吃完第二塊杏仁酥,又美滋滋的喝了小半壺溫熱的奶茶,這才發出滿足的嘆息。
“嗯~~!舒坦!肚子里有食兒,身上也有勁了!鄭小六,多謝寬款待啊!你這孩子,有孝心,老夫記下了!”
他還特意對著鄭明止點了點頭,仿佛對方做了件多么值得表揚的事情。
然后,他極其自然的將食盒蓋好,卻沒遞過去,而是手腕一轉,非常順手的遞給了旁邊一臉與有榮焉的外孫司杳松。
“乖孫,拿著,帶回去老夫晚上吃。”
仿佛那已經是他家的所有物了。
司杳松立刻雙手接過,恭敬應道。
“是,外公。”
還特意對鄭明止客氣的笑了笑,“多謝鄭六哥。”
鄭明止:“......”
他看著空蕩蕩的雙手,又看看被司杳松寶貝似的抱在懷里的食盒,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沒了......全沒了......連吃帶拿......連盒子也不放過......?
一股悲憤涌上心頭,鄭明止在心中暗暗發誓。
等他老了,也要做一個這么不要臉的老頭!!!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突然在盛昭腦中響起。
【宿主,快看,羅煦桂他們要收工回府了。】
盛昭抬頭望去。
果然,就這會小插曲的功夫,羅府門口的大戲似乎已經接近尾聲了。
只見羅煦桂在妻子的攙扶下,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淚痕未干,但神情已恢復了幾分平靜,還是一副強撐著平靜的模樣。
他面向好奇圍觀的百姓,拱了拱手。
“多謝諸位鄉鄰今日前來,為我羅家喬遷,迎先父靈位捧場,羅某初來京城,得諸位再次駐足,增添新宅人氣,羅某感激不盡,想必家父在天之靈,見京城百姓如此淳樸友善,心中也定感欣慰。”
他又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繼續道。
“今日擾了諸位清凈,實在過意不去,羅某還需去靈前為父親上香誦經,便不多留了,告辭,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