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重新拿起筷子,又給易知玉夾了菜,
易知玉含笑點頭,也重新拿起筷子,一臉笑意的吃著沈云舟夾過來的菜肴。
一旁的沈慕安好奇地抬頭看了看忽然安靜下來的父母,見爹爹娘親都面帶微笑,便又安心地低下頭,對付碗里那塊香噴噴的肉去了。
燭火依舊溫暖,飯菜依舊香甜。
方才那番關乎生死、恩怨與算計的低語,仿佛只是這寧靜傍晚里,一陣極輕極快的風,吹過便了無痕跡。
只有緊握過的手,與交匯過的眼神,知道某些事情,都已經都有安排。
聽到易知玉說不會再有顧忌,沈云舟點了點頭,沉聲道:
“嗯,你只管按照自已想做的去做便是。一切有我,不必擔心,更不必怕什么。”
他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語氣里帶著冰冷的分析:
“看她如今這番做派,儼然是學了她母親顏子依那一套——先假意親近,騙取信任,再步步為營,圖謀一切。只是……”
他抬眼看向易知玉,
“她既已用那出戲曲試出了你是重生之人,怎么還會蠢到用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法子來套路你?套路你便罷了,竟還能這般洋洋得意,以為自已的算計天衣無縫,認定你已對她死心塌地……”
沈云舟搖了搖頭,仿佛難以理解:
“她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東西?全是水嗎?”
易知玉聽到他這番毫不留情的“吐槽”,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彎彎:
“倒是不知道,你說話還有這么……幽默的時候。”
她頓了頓,收斂了笑意,眸光卻變得幽深冷靜,挑了挑眉:
“她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我確定不了。但這性子,我卻再了解不過——和上一世一模一樣,高傲,自負,眼高于頂,總覺得旁人都是任她擺布的傻子。”
“這次她又若無其事、熱絡異常地約我出去時,我便知道她又想要算計些什么,于是便假裝答應了,讓她以為事情能成就會去安排她要算計的事情。”
易知玉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事,
“等她有了動靜,我就讓影十跟出去仔細調查了一番。于是便查到了醉云樓近日排演的新戲,內容……竟與我上一世的經歷幾乎一樣。看到戲本的那一刻,我便明白,寶珠她……已經猜出我是重生之人了。約我出去,只是想要通過這出故事看我的反應,來確定她的猜測而已。”
她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才繼續道:
“上一世,她事事有我和顏子依為她鋪路搭橋,人生順遂得沒有半點波瀾,也養成了她這般目中無人的性子。所以哪怕重活一世,她也改不了這高傲輕敵的毛病。否則,按這一世與前世迥然不同的走向,作為重生之人的她,但凡肯多用腦子想一想,早該察覺我的異常,何至于拖到如今才用這般拙劣的戲碼來試探?”
“既然知曉了她的意圖,我便順水推舟,配合著她的‘算計’,看看她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易知玉唇角微勾,露出一絲了然于胸的淡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她確定我就是上一世那個與她做了多年母女、性子‘軟弱’的她十分‘熟悉’的易知玉之后,她便更加輕敵,只當我是個全靠你庇佑才能過上好日子的‘軟蛋’。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拾起顏子依用過的舊法子,想用各種‘真情’與‘恩惠’獲得我的信任,然后……再像她母親那般,一步步害死我身邊的親人骨肉,最終,將我的一切據為已有吧。”
她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眼中卻無半分波瀾:
“不過,她這般作為,屬實是……有些天真了。重活一次,竟無半分長進,心思手段,依舊停留在上一世顏氏教她的那點皮毛上。倒也省了我許多功夫,不必費心去揣度她還會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新招。”
沈云舟靜靜聽著,眼中冷意愈盛,卻又在對上易知玉平靜而堅毅的目光時,化作一片深沉的支持。
“既如此,”
他緩緩開口,
“那便按你的計劃,一步步來。若是有什么棘手的,隨時同我說。”
易知玉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聲音輕緩卻條理分明:
“之所以與她周旋了這些時日,未曾立刻動手,確實……也有一部分是顧及到她現下的身份。無論她骨子里是誰,如今明面上,她終究是侯府的三小姐,父親的女兒。若是貿然行事,處置得過于急切或明顯,父親那邊……恐怕會起疑心,到時候若是影響到你,那便不值當了。”
她抬眸看向沈云舟,目光清澈而理智:
“再者,你如今在朝為官,步步需得謹慎。家中兄弟姐妹若是接連‘出事’,即便事出有因,落在旁人眼里,尤其是那些本就盯著侯府、盯著你的人眼中,難免會滋生流言,惹來非議。平白添了這些麻煩,并非我所愿。”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不希望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這些腌臜事,對你,對我,對我們的孩子,造成任何實質的影響或困擾。我們的日子,不該被他們攪亂。”
看到沈云舟眼中流露出的認同與關切,易知玉微微一笑,神情放松下來,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從容:
“而且,你也不必擔心我會束手束腳。我心中已有成算,有了相對周全的法子來處理她。既不會讓她再有機會作惡,也不會讓她的事情牽扯到我們半分。而且,你放心,若是我覺得力有不逮,或是真有無法繞開的顧慮,無需你開口,我自然會第一時間尋你幫忙。”
她眼波流轉,看向沈云舟,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自然而然的依賴與嬌嗔:
“畢竟,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夫君替夫人解決麻煩,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么?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