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一旦變了，不管如何花言巧語彌補(bǔ)，都有裂痕。
大夫人對桓清棠的不信任，一旦產(chǎn)生，就埋下了種子。饒是拼命遏制，種子有了風(fēng)雨就發(fā)芽，長成了攀上心頭的藤，郁郁蔥蔥。
正月十四，程昭又回了趟娘家。
她家兄弟姊妹商議去明晚去賞燈，要沿著護(hù)城河邊走上一大圈，直到翌日天明才歸。
四哥便說：“我訂好了醉仙樓，它二樓的位置正好可以瞧見今年的燈王。”
程昭對沿河賞燈興趣不大，可她喜歡看燈王。
“今年叫三姐收斂些吧。她沿街猜燈謎，把商家故意弄來刁難學(xué)子、吸引游客的噱頭都戳破。就沒有她猜不出來的燈謎。”四哥又說。
眾人都笑。
程昭：“我喜歡跟三姐一起。想要什么燈籠，她掃一眼就能猜出來。我跟著她出門，從不空手而歸。”
“我不愛跟她出門。”四哥說。
程昭就說：“那是因?yàn)樗龘屃四泔L(fēng)頭。”
前年的正月十五，程昭這廂好幾個(gè)親戚家的女孩兒湊一塊，二哥接了三姐回來，人多熱鬧去逛燈會。
四哥程晁本想表現(xiàn)。他抓耳撓腮猜不出來的燈謎，程映一抬眸就知道謎底。
姑娘們?nèi)逃撑芰耍ǔ陶选?/p>
程四氣得牙根癢。
“……今年我叮囑三妹，叫她收斂幾分。”大姐姐笑道，又說程四，“你跟她比學(xué)問，不是自討苦吃？”
眾人都笑。
大姐姐又說：“問問國公爺，他正月十五可要跟咱們家人一起賞燈。”
程昭的笑容斂去。
大姐姐見狀，笑著說：“若他沒空，你帶上你小叔子。那小孩兒著實(shí)有趣。”
程昭：“我回頭問問。”
又說，“我不一定出得來。每家規(guī)矩不同。靖南王府愿意讓三姐跟娘家人過節(jié)，陳國公府未必。”
“做了人家媳婦，就要守人家規(guī)矩。你先回去問問。實(shí)在出不來也別惱，往后總有機(jī)會。”大姐姐說。
程昭道好。
她這日早早回了陳國公府，先去了絳云院。
她把明晚去賞燈的事，告訴了二夫人。
二夫人滿口答應(yīng)：“你只管去，好好玩一夜，十六補(bǔ)覺。”
又說，“我們年輕時(shí)候也愛去賞燈，如今熬不住長夜了。不過，我與你公爹還是會出去看看燈的，逛半個(gè)時(shí)辰就回來。”
程昭笑道：“這般甚好，我也不愛逛整夜。無奈大家起哄，不便掃興。一掃興，往后沒人愿意帶我玩。一年到頭，也只元宵節(jié)可這般放縱。”
“是這個(gè)理兒。”
“元祁跟誰一起過節(jié)？”程昭又問。
“誰愿意帶他逛燈市？他可會猜燈謎了。商販恨不能捂住他的嘴，他把人家精心準(zhǔn)備的‘小燈王’隨口就猜出來。
他哪里是去賞燈？分明去砸場子。我?guī)е特溩l責(zé)般看我，我恨不能找個(gè)地洞鉆。”二夫人嘆氣。
程昭失笑。
她也說了她三姐程映。
“元祁肯定比不過我三姐，畢竟他年紀(jì)小、見識沒那么廣。我?guī)纤桑纯此麄儌z誰贏得多。”程昭說。
二夫人毫不猶豫答應(yīng)了：“行。叫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他仗著自已聰明就目中無人。”
程昭道好。
二夫人卻欲言又止。
程昭似乎能猜到她想說什么。
估計(jì)是問周元慎。
程昭沒接話。
她從絳云院回來，派素月去告訴周元祁，請他明晚一起賞燈。
周元祁對此事興趣不大，搖搖頭：“沒什么意思，我不去。”
素月就說：“我們家三姑奶奶讀了好些書，天下沒有她不會的燈謎。少夫人叫您去看看，開開眼界。”
周元祁氣得迷糊了，冷冷說：“好大口氣，那我要去見識見識。”
好勝心頓時(shí)被激起來了。
程昭玩他，太容易了。
素月回來說了他的話，程昭笑了笑：“小孩兒好容易拿捏，真可愛。”
也可愛不了幾年。
再長大一點(diǎn)，估計(jì)就懂這些路子，不會輕易上當(dāng)了。
時(shí)辰還早，程昭打算對對大廚房這段日子的賬簿，十六就要“開印”了，不能忙中出錯(cuò)。
周元慎卻來了。
“……你明晚可要出去逛燈會？”他問程昭。
程昭：“要。我已經(jīng)跟母親說過了。母親答應(yīng)了，還叫我?guī)显睢！?/p>
又道，“我們家的人都去，會帶護(hù)院。您放心，不會把元祁弄丟的。”
周元慎頓了下。
而后他微微頷首：“也可。”
他沒有在秾華院用晚膳，說完話就借口還有事，先走了。
李媽媽對程昭說：“國公爺這是想同您一塊兒過元宵節(jié)吧？也許還約著去逛燈會。”
“他沒說。”
“他……”
“他沒說就是沒有。”程昭打斷李媽媽，“擺飯吧，我有些餓了。”
李媽媽不再說什么。
翌日元宵節(jié)，陳國公府大門口、各處院門、樹梢都掛上了燈籠；今晚小徑上要放巨大的明角宮燈照亮，整個(gè)園子宛如白晝。
晚膳在專門宴請、看煙花的依霞閣。
太夫人興致很不錯(cuò)。
管事們也準(zhǔn)備了幾個(gè)燈謎，給太夫人猜。
眾人陸陸續(xù)續(xù)猜幾個(gè)，向太夫人討賞。
太夫人果然一一放了荷包給他們。每個(gè)荷包都沉甸甸的，裝著金錠子。
金錠子會打成各種吉利的形狀，每個(gè)約莫二兩重，一個(gè)荷包里放兩個(gè)。
“給麗景院也送一個(gè)花燈、一些吃得。叫阿姜別哭，好好過節(jié)。”太夫人笑呵呵說。
桓清棠接了話：“祖母，是否把如夫人叫過來過節(jié)？團(tuán)圓的日子，人齊了才興旺。”
太夫人看向周元慎。
周元慎著一件玄色繡金線祥云紋的長袍，表情寡淡：“大嫂，你想要什么樣子的興旺？你說出來，叫祖母聽聽。”
桓清棠臉色一白。
太夫人笑道：“看樣子，你還沒有消氣？”
“祖母，我沒有生氣，我不是憑個(gè)人喜憎辦事的。懲罰穆姨娘是依照家規(guī)。若無規(guī)矩，往后這個(gè)家里不是亂套么？”周元慎道。
他又叫穆姨娘，不是“如夫人”。
當(dāng)著全家的面。
太夫人的笑意收斂：“這話不假。國公爺?shù)囊?guī)矩，的確大過天。”
周元慎站起身，向太夫人行禮：“不敢。祖母的規(guī)矩才是天大。您如果想接穆姨娘出來，孫兒絕不敢有異議。”
太夫人被他反將一軍。
一時(shí)上不得、也下不得。
她掃視一圈，看向了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