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京城的第二天,陳國公府沸騰了。
皇帝把封二夫人為“一品鎮國夫人”的圣旨送來了周家;禮部也準備了寶印,因為二夫人還有俸祿。
闔府震驚。
上到太夫人,下到守門的小廝,都面露詫色。
太夫人領頭,陳國公府擺了香案,二夫人接了圣旨。
程昭早已叫人準備了紅封,在場每個人都賞。
二房婆媳倆紅光滿面。
事畢,太夫人把家里女眷叫到了壽安院。
她問情況。
程昭很會說,她替婆母開口,把在圍場的事說給太夫人聽。
又道,“祖母,陛下得了一對白狼尾。傳言白狼乃天神坐騎,它們下凡送上狼尾,這是恭賀陛下千秋萬載。”
還說,“母親和國公爺一人打了一只白狼,陛下這才重賞周家。當然也是看著您老人家的面子,否則也不會如此重恩了。”
當著一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太夫人笑容璀璨,仿佛與有榮焉:“老二媳婦這次出息了。往后可別再抱怨這、抱怨那。”
好像她抱怨,只是因為二夫人地位低、沒本事,而不是受到了不公平。
二夫人火冒三丈。
她發現,她在外面也可以應酬的。哪怕旁人說難聽話,她也不會過心。
跟她沒什么關系。
可婆母是自家人,她又太了解二夫人,總是戳她的心,戳得穩狠準,二夫人渾身難受。
她看向太夫人慈眉善目的臉,在心里想:“我倒要瞧瞧,你這么愛磋磨人,將來是個什么結果!”
她沒有把在外面學的虛偽拿出來,也沒發脾氣,沉默坐在旁邊。
程昭笑著替她說了話:“祖母,母親這樣的大喜事,咱們要不慶賀一番?”
又道,“您要是怕麻煩,賞母親一些錢財吧。她不僅自已爭光,也是替陳國公府掙臉。”
桓清棠坐在旁邊,沉默聽著。
直到程昭說這句話,她才看一眼程昭。
太夫人表情淡了很多,笑容也淺了:“我平時虧待了你們二房?”
“祖母向來賞罰分明,跟平時厚待我們無關的。”程昭笑道,“母親往后也要應酬,首飾衣裳全部都要置辦,否則走出去,這個一品誥命夫人不像樣子,豈不是損了周氏威望?”
頓了頓,程昭繼續道,“祖母,您賞母親五萬兩銀子吧。”
二夫人:!
她微微睜圓了眼睛看向程昭。
這會兒不氣了,她甚至有點想笑。
丫鬟婆子們似乎倒吸了一口氣。
桓清棠說:“弟妹,這話有失分寸了。”
“往后大嫂得封一品夫人,也叫祖母給五萬兩,我又不吃醋。我的誥命在前,就不用補了。”程昭笑道。
又說,“祖母,母親這個誥命真正不同尋常,咱們不接住這個富貴好運嗎?”
太夫人似笑非笑:“程氏這張嘴,真真罕有敵手。”
她把太夫人架得不上不下。
“不過,程氏也提醒了我。快要仲秋了,往后宴席不少,你們太寒酸了也損國公府體面。”太夫人道。
說罷, 她沉吟說,“那就拿出五萬兩。樊氏,你得三萬兩,自已去添置些黃金、珠寶,衣裳也多做些;程氏和桓氏一人萬兩。”
程昭急忙拉了二夫人起身:“多謝祖母!”
桓清棠也跟著起身行禮:“多謝祖母厚愛,孫媳愧領了。”
“大嫂,您這是沾了我母親的光。我也是沾光。”程昭道。
桓清棠:“……”
太夫人示意她們都坐下。
很快,孫媽媽拿了小匣子出來,分給她們三人,叫她們拿著。
每個人的小匣子里都是銀票,二夫人那份很明顯有點沉手。
太夫人的大度、富足、慷慨眾人都看在了眼里,更添她老人家的權威。
“……程氏,皇帝賞賜的美人,她可不同家里的姨娘。你不能像對阿姜那樣待她。吃穿用度,一律不能虧待了她。萬一皇帝責怪,我會怪到你頭上。
你也說了,家里賞罰分明。現在賞了,等到時候你犯錯,祖母也是要罰的。”太夫人說。
程昭應是。
桓清棠笑著開口:“祖母,如夫人去莊子上有段日子了,她應該清朗了些,是否接了她回來?”
太夫人沉吟:“我回頭派人去看看她。”
又看了眼程昭。
穆姜是周元慎做主送去莊子上的。
周元慎的懲罰,是國公爺的權利。程昭不會和他作對,只是說:“祖母,此事我可以告訴國公爺嗎?”
太夫人:“你說一聲,免得我派人去專門告訴他。”
程昭應是。
幾個人從壽安院出來。
過了中元節,上京城仍是熱,程昭等人乘坐小油車回去。
程昭沒有上車,而是往前一步,攔住了桓清棠:“大嫂,我們房內的事,您還是少摻和。”
“弟妹,如夫人是國公府的事,你還是別越俎代庖,惹了祖母不高興。”桓清棠笑了笑。
二夫人看到她就很心煩,又囿于身份,不好去罵守寡的侄媳婦。她沒大夫人宋氏那么卑劣。
“國公府的事,也是我們房內的事啊,大嫂。”程昭笑了笑。
桓清棠神色微微一變。
程昭說罷,不等她再說什么,攙扶二夫人上了小油車,婆媳倆先走了。
桓清棠的丫鬟震怒:“大少夫人,您看看她的嘴臉。”
天氣熱,桓清棠驚覺自已掌心、后背都出了層冷汗。
周元慎去圍獵,帶回來一位歌姬,還是皇帝賞賜的,桓清棠心情就不好。
皇帝是要賞賜女人給周元慎的,怎么是個歌姬,而不是賜婚兼祧?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因為她沒去,計劃改變了,她的好事被降格成了這件破事?
而后是二夫人被封一品誥命夫人。
周元慎承爵的時候,他有祖母、大伯母和妻子三位超品誥命夫人,輪不到二夫人。
桓清棠總安慰自已,這內宅里二夫人遠不如她。
和自已的處境相比,二夫人更憋屈。
卻萬萬沒想到,二夫人翻身了。
等將來太夫人去世,二夫人地位更顯赫。
而桓清棠她有什么?
程昭明晃晃告訴她,整個國公府都是她們二房的。
自從桓清棠死了丈夫、又沒兒子開始,國公府的富貴榮華,就從她手里溜走了!
她用力咬住后槽牙。
“晚夕去趟清風院,看看母親。”桓清棠說。
大夫人宋氏只是被搬去了清風院,太夫人又沒給她禁足,她可以出來的。
想必她聽到二夫人封誥命的消息,應該很激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