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民跟著刁七一塊去了醫院。
在門口,他就有意擠出了興高采烈的表情,“大劉,大劉,好消息,好消息啊~”
躺在病床,對著窗外發呆的大劉無力的回頭,禮貌地扯了扯嘴角,“李哥,你來啦......”
李金民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語氣帶著激動,“大劉,你猜,我給帶啥好消息來了?”
刁七站在側面,目光擔憂的看向老伴。
李金民也不等大劉回應,自顧自道,“我家老大你知道的吧?
大學生,有出息,之前在寶嶺城就管著錢袋子的,各路領導都認識,什么行業都能說上兩句話,這會都擱大城市當領導了?!?/p>
大劉見李金民開心,緩緩點頭,努力打起精神配合,“我知道,我知道,你家老太太,中風了都經常在念叨?!?/p>
李金民朝前靠了靠,故意壓低了聲音,“就之前我跟你說的那事,昨兒我家老大打電話回來的時候,我問他了。
我跟你說,我家保國腦子靈活,之前家里大小事我們都問過他,他給我們掌舵就沒出過問題。
之前我跟你說過啊,就我家買陽家巷子那宅子,還有我家老三離婚,我家買大卡車,貸款干個體戶啊,裝電話啊,但凡是大點的事,都是他弄的?!?/p>
大劉實在是沒精神,他心里空的發慌,但見李金民很有興趣,還是努力點點頭配合。
李金民繼續道,“就紅星那事.....”
大劉神色一僵,一顆心瞬間從肚子提到嗓子眼,快速抬頭緊張的盯著李金民。
李金民趕緊道,“紅星的事我都一五一十的跟我家老大說了,我家老大馬上就給了個章程了,說現在信息流通,人口也可以隨便走動了,找人比之前容易多了。
還給了我幾個報社的聯系方式,讓我們先登報,你家紅星丟的時候不都八歲多了嗎,那會都認識不少字了,也有記憶了,但凡他或者他周邊的人看到報紙了,就能跟咱聯系。
不過這個登報的錢也不便宜,得你們自已出,而且這報都是按刊數按字數算錢的。”
大劉語氣急切的問道,“多,多少?”
聲音又干又啞,問的著急,那盯著李金民的渾濁的眼珠子里滿是緊張和期待。
李金民道,“我都問清楚了?!?/p>
他伸出手比了比,“市級的,中間“豆腐塊”那么大的,或者30-50字左右,費用是十幾到三十,要想登常規版的,得50。
要你想登省級的日報或晚報,費用要80到150,醒目的地方要200來塊。
如果你要登全國性的大報紙,比如《人民日報》這些,費用就更貴了,一次得200到500元,還不一定登得上?!?/p>
這登報價格確實不便宜,要換這個錢是花在自已夫妻身上,別說五十了,就五塊,大劉夫妻都不一定舍得。
但這會一聽說有機會找著孩子,大劉想也沒想便道。
“我登,我愿意,我們有錢。”
他拉著李金民,生怕人家不給他登尋人啟事,極快的想要證明自已,“李大哥,你知道,我有錢,我存不少錢了,我登,不管市級省級還是全國級的,我都登?!?/p>
說完,大劉抬頭看向刁七,迫切的需要支持,“阿七?!?/p>
刁七連忙點頭,“對,我們有錢,我們都登?!?/p>
李金民見他這樣子,心中一酸,趕緊安撫激動的大劉,“行,行,咱登,我家老大給了我兩家報紙的聯系方式,另外,我家老大在公安局也有點關系,他說了,會幫著打聽一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大劉老淚縱橫,拉住李金民的手一直顫抖,“謝謝,李哥,太謝謝你了,我,我,我請你吃飯,我給你做牛做馬,等找到我家紅星了,我讓他給你磕頭,我,我......”
李金民趕緊道,“你別哭,醫生說了,你這會情緒不能激動也不能太生氣,咱緩緩,你現在最主要的是趕緊養好身體。
十八年了,紅星當時才八歲多,這會也二十六七了,要找著,還得我們做老人的幫襯一把呢。
這娶妻生子成家啊,也不知道孩子過得怎么樣,身子骨怎么樣,還有工作啊。
所以你們倆老,這會最重要的是注意自已的身體,要不,等紅星回來了,你們身子骨熬垮了,非但幫不上孩子,還拖累孩子。”
刁七也跟著抹眼淚,她語氣帶著明顯的鼻音,“我,只要紅星能回來,只要有一條命在,不管他變成啥樣子,我都開心。
我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他還在,我只要他存在,嗚嗚嗚~
我跟大劉還能干,我們還能給孩子存下點家底,還能幫襯些年頭?!?/p>
大劉也跟著點頭,“對,只要孩子還在,只要還能找著,我不指望他有出息,不管他變成啥樣子,都是我的孩子,我會護著他,我還能干,我身子骨沒問題?!?/p>
說到這里,半躺著的大劉抓住床邊的欄桿就要坐起來,“我還年輕著呢,我家紅星還等著我找他呢,我得快點好起來,藥呢,我要吃藥,我餓了,我想喝白粥,嘴里沒味道,再給我弄點腌菜干?!?/p>
李金民道,“啥腌菜干啊,咱以后不吃腌菜干了,醫生說可以吃清淡好消化的,你不差錢,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養好身體,萬一到時我家保國來信了,讓你跟公安局上哪里看看去,你有勁嗎?”
刁七也跟著點頭,“對,咱有錢,以后都不省了,吃好喝好,紅星還等著我們找他呢。
這樣,李哥,你在這陪我家大劉聊一會,我現在去市場買只雞,我回家燉湯。”
李金民不等大劉開口便擺手趕人,“行行行,你快去,我還得跟大劉說說我家保國跟公安局的關系呢。”
大劉精氣神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他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沒有很高的文化,也沒有很高尚的思想。
他沒有兒子,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閨女身上,結果卻被鄧家算計,被閨女背刺。
本來以為一輩子白忙活了,累死累活一場空。
但現在,新的希望出現了。
他還有紅星,他家的紅星還在等他們去找他呢,他得養好身體,他還要幫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