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乙洲余光瞥向門口，那群人正朝包間區走去，為首的確實是林炳。
該死。
他哥怎么這個時間來了？
“那可能是我大眾臉吧。”
司月看著他，小聲嘟囔：“這么帥，怎么可能是大眾臉。”
她的聲音很小，但林乙洲聽到了。
若是平時，他一定會因為這句話開心，但現在他只有滿心的慌亂。
而餐廳另一邊，林炳在侍者的引領下走向預留的包間。
經過大廳時，他的目光隨意掃過窗邊的位置，然后定住了。
那不是林乙洲嗎？
還有他對面那位，應該就是弟弟口中的姐姐了。
溫婉清秀，氣質干凈，正微微側頭看著他們這邊。
林炳的腳步沒有停，但目光與弟弟對上了。
林乙洲的表情瞬間僵硬，眼中寫滿了“快走別看我”。
林炳挑眉，眼中閃過促狹。
他故意放慢腳步，又多看了司月兩眼，然后才似笑非笑地沖弟弟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包間。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小子，被我抓到了。”
林乙洲趕緊收回視線，感覺后背都冒汗了。
“你看什么呢？”
司月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除了來回走動的服務員，什么人也沒有。
“沒什么，隨便看看。”
接下來的晚餐，林乙洲吃得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食物上，一半在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上。
他哥會不會突然從包間出來？
經理會不會過來打招呼？
而且，他覺得這些豪華大餐，既然還比不上上次在司月家里吃的那頓家常菜。
然后他又想起司月剛才說的“下次去我家吃飯”。
下次。
還有下下次。
以后是不是可以經常吃她做的菜了？
這個念頭讓林乙洲的心情好了起來。
但很快他又想到不能總讓女孩子做飯，他從小被父親教育，男人也可以下廚房。
要不以后和司月輪流做飯？
或者去外面吃也可以。
想著想著，林乙洲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居然開始想和司月的“以后”了。
這才認識多久？搬來還不到一個月。
他正胡思亂想著，司月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林乙洲？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嗎？”
“沒有，”林乙洲夾了塊魚肉，“很好吃。”
“那就好。”
司月笑了，“我還怕你不喜歡呢。對了，你今晚還要直播嗎？”
“本來要播的，但為了和你吃飯，改時間了。”林乙洲說。
司月心里一暖，想到他為了和自己吃飯，連直播都推遲了：“直播可以晚點再播嗎？”
“可以啊，反正觀眾也不多，晚點播他們也能理解。”
他說得輕松，但司月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她的心揪了起來。
想到他一個人面對冷清的直播間，還要強打精神打游戲，她就覺得心疼。
“其實你技術那么好，觀眾會慢慢多起來的。要對自己有信心。”
“希望吧。”
林乙洲扒了口飯，食不知味，“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人少，清凈，還能跟彈幕聊聊天。”
他說著，突然看向司月，一個念頭冒出來：“司月姐，如果你看直播，會喜歡什么樣的主播？”
他想知道，在她心里，什么樣的主播是值得喜歡的。
司月的心跳又加快了。
又來了，這個問題。
“我……我不看直播啊。”
她堅持嘴硬，但耳朵已經開始發燙。
“假設嘛。”
林乙洲不依不饒，他想聽她的真實想法，“就想象一下。”
司月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
這個問題她其實偷偷想過，如果她真的看直播，會喜歡什么樣的主播？
“技術好，態度認真，不因為觀眾少就敷衍，還有，要真誠。”她說。
“真誠？”林乙洲的筷子頓了頓。
“嗯！”
司月點頭，眼神清澈，“不裝，不演，做真實的自己。我不喜歡那些為了禮物刻意討好觀眾的主播，也不喜歡立人設的。我覺得真實最打動人。”
她說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敲在林乙洲心上。
不裝，不演，做真實的自己。
真實最打動人。
林乙洲感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司月的眼睛，那里面寫滿了真誠和信任。
對他這個“拮據但努力的大學生”的信任。
而他呢？
他在裝窮，裝慘，裝成需要她關心，需要她偷偷送禮物支持的可憐主播。
這算什么真實？
“司月姐，”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現一個你信任的人，其實一直在騙你，你會怎么辦？”
司月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乙洲，發現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隨口一問。
“那要看是什么事。”
她想了想。
“如果是善意的謊言，而且有苦衷，也許可以理解？但如果是惡意的欺騙，或者只是為了好玩……”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會很難過。因為信任一旦被破壞，就很難修復了。”
林乙洲的心沉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盤子里的菜，突然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這頓飯，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他應該堅持在家吃的，那樣至少不用面對這些。
……
飯后，司月叫來服務員買單。
王姐拿著賬單過來，恭敬地說：“小姐，您這桌今天有特別折扣，打完折是1888元。”
司月愣了一下。
她預計至少要三千以上。
“折扣？什么折扣？”
“是我們店新推出的，額……驚喜回饋活動。”
王姐說得有些磕巴，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林乙洲，“您運氣真好，正好趕上。”
司月雖然疑惑，但還是開心地付了錢。
能省下一千多呢。
她笑著對林乙洲說：“看來我們今天運氣不錯，省下的錢，下次可以吃兩頓好的了！”
林乙洲看著她開心的笑容，心里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哪有什么折扣，是他剛才借口去洗手間時，給經理發了消息，讓給這桌打最低折。
經理還戰戰兢兢地問：“二少爺，要不要直接免單？”
“不用，打折不露痕跡就行。別讓她起疑。”
現在看著司月因為省了錢而開心的樣子，林乙洲第一次對自己的謊言感到強烈的厭惡。
他騙了她。
他用謊言，換來了她的關心，善意，還有她省吃儉用請他吃的這頓飯。
甚至現在，她還在為省了錢而開心。
“謝謝你今晚的款待，”
林乙洲說，聲音有些啞，“真的破費了。”
“不破費，而且我也吃得很開心。下次去我家，我給你做佛跳墻，雖然可能沒這里的好吃，但保證用心。”
“好。”林乙洲的聲音更啞了。
兩人走出餐廳。
江風拂面，帶著涼意。
司月能感覺到林乙洲情緒不太對，以為他是累了，或者還在為直播的事煩惱。
“你別太有壓力，”
她輕聲說，走在江邊的步道上，“直播這件事，慢慢來。我相信你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而且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認真真誠，就會有人看到的。”
林乙洲停下腳步。
江對岸的霓虹在她臉上投下光影，眼睛里寫滿了對他的信任。
這一刻，林乙洲突然很想坦白。
想告訴她一切。
他其實不窮，他家里有公司，這家餐廳就是他家的，他根本不需要她省吃儉用來請他吃飯，也不需要她偷偷送禮物支持。
但他張了張嘴，那些話卻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害怕。
害怕看到她失望，聽到她說“我討厭騙子”。
“司月姐，”
他最終只是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很輕，“謝謝你。”
司月笑了：“謝什么呀，該我謝你才對。”
“對了，你那個直播如果以后需要設備升級或者有什么困難，可以跟我說。我雖然也不寬裕，但能幫一點是一點。”
林乙洲的喉嚨徹底哽住了。
他看著她，突然伸手，輕輕抱了她一下。
很輕，很快，一觸即分。
司月愣住了。
“對不起，”林乙洲說，退后一步，“我……”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司月的臉在夜色中泛紅，但她沒生氣，只是小聲說：“沒……沒事。”
兩人繼續往前走，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林乙洲看著兩人并排的影子，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坦白。
必須坦白。
但不是現在。
他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種不會太傷害她的方式，告訴她真相。
在那之前。
他看向身邊的司月，她正低著頭，耳朵還是紅的。
在那之前，他要對她更好。
用真實的自己，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