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個京城都在關(guān)注，這樁帶著天意的婚事。她這邊剛接到圣旨，轉(zhuǎn)頭就急匆匆地去往永壽宮去……
落在有心人眼里，會如何作想？
他們會不會覺得此事與皇貴妃關(guān)聯(lián)過深，從而引來皇兄的猜疑？
文淑長公主輕輕吸了一口氣。
皇貴妃在宮中看似榮寵無限，實則步步驚心，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等著尋找她的錯處。
自己絕不能因為一時沖動，給皇貴妃帶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里，文淑長公主躁動的心緩緩沉靜下來。
這份感激暫且放在心中，來日方長，總有能安然表達的時候。
碧痕臉上是由衷的笑意，輕聲道：“奴婢恭喜長公主，終于得償所愿了！”
文淑長公主的臉頰微微泛紅，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恬靜的眼眸，此刻盈滿了掩飾不住的歡喜和羞澀。
她輕輕“嗯”了一聲，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如同沾染了晨露的荷花，悄然綻放。
翌日，云安長公主來訪。
花廳里茶香裊裊，云安長公主一身月白色常服，目光掃過文淑長公主明顯比往日更添光彩的臉龐，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直率：“……聽說皇兄下了旨，給你和白探花賜了婚？倒是要恭喜五妹了。”
文淑長公主端坐著，聞言臉頰又微微熱了起來，垂眸輕聲道：“謝謝三姐。”
云安長公主看著她這份分明沉浸在蜜糖里，卻偏要強作鎮(zhèn)定的模樣，挑了挑眉，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看你這樣子，對這樁婚事是相當滿意了？”
文淑長公主的臉更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羞澀得說不出話來。
這無聲的默認，比任何言語都來得明顯。
看著她這般情態(tài)，云安長公主原本帶著戲謔的眼神微微一頓，心底莫名涌上了一絲空落……
她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的熱氣，遮掩了瞬間的失神。
文淑比她還小上幾個月呢，如今竟已覓得稱心如意的郎君，婚事落定。
而她的駙馬，還不知在何方……
最重要的是……文淑嫁了白慕楓這等清流才俊，便徹底安穩(wěn)地留在了京中。無需再擔憂有朝一日，會被當作維系邦交的籌碼，和親遠嫁不知名的外邦，此生難歸。
云安長公主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心里卻翻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羨慕。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她放下茶盞，隨意理了理衣袖，將那份突如其來的情緒壓下，語氣恢復(fù)如常：“行了，五妹且好好備嫁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文淑長公主起身道：“我送三姐出去。”
……
永壽宮。
聽聞賜婚圣旨已下，沈知念執(zhí)起手邊的茶盞，淺淺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個結(jié)果在她的預(yù)料之中，亦是她步步推演所期盼的。
沈知念的思緒不由得飄遠……
前世初涉權(quán)柄之時，她曾百思不解，為何帝王明明洞察某些臣子的奸猾，卻仍將其置于要職？
直到后來，沈知念才漸漸窺見其中真意。
對上位者而言，棋子本身何來忠奸善惡之分？
重要的，從來不是棋子是黑是白。而是執(zhí)棋之人，能否將他們落在最合適的位置，發(fā)揮出最大的效用。
即便是世人眼中十惡不赦之徒，若能撬動關(guān)鍵，達成目的，便是一步好棋。
便如慧塵大師。
此人貪財枉法，借神佛之名行齷齪之事。若依律法，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可這枚惡棋在沈知念手中，不過略施金銀，稍作引導(dǎo)，便吐出了她需要的天命之言，不著痕跡地推動了賜婚之事。
既全了文淑長公主的心愿，又鞏固了白慕楓的投靠。
一石二鳥。
此事讓沈知念更加明白，她要做的便是看清每一枚棋子的本質(zhì)。無論他們是金是鐵，是玉是石，皆要物盡其用。
這件事已經(jīng)解決，沈知念便沒有再關(guān)注，因為宮里又要忙起來了。
七月初五，是二公主的兩周歲生辰。
緊接著七月初六，是六皇子的周歲禮。
兩位皇嗣的生辰緊挨著，慶典的籌備自是怠慢不得。
禮部與內(nèi)務(wù)府早早就擬好了章程，呈報上來。
沈知念過目后，又讓賢妃和璇妃分別看過，著她們酌情調(diào)整了些細節(jié)。務(wù)求既合乎規(guī)制，又顯得體貼周全。
眼看日子將近，各項準備皆已就緒，沈知念為求穩(wěn)妥，還是命人將賢妃與璇妃請到了永壽宮。
內(nèi)殿，冰鑒散發(fā)著絲絲涼意，驅(qū)散了余熱。
三份用工整楷書謄寫，蓋著內(nèi)務(wù)府朱印的流程冊子，分別擺在了沈知念、賢妃和璇妃面前。
“……兩位妹妹再看一遍。”
沈知念緩緩道：“七月初五、初六連著兩場慶典，事關(guān)天家體面，皇嗣榮光，務(wù)必周全。”
“今日請妹妹們來，便是要再細細核驗一遍，查漏補缺。”
“從賓客名單、宴席布置、賞賜份例；到當日儀仗、護衛(wèi)安排；乃至六皇子抓周、叩謝的時辰方位。可還有何疏漏或不妥之處？”
賢妃率先拿起冊子，目光掃過內(nèi)務(wù)府擬定的賓客名單，沉吟道：“皇貴妃娘娘思慮周全。”
“只是臣妾瞧著，安陽侯府的老太君位列席間。她年事已高，畏風(fēng)懼寒。依臣妾淺見，不若將她的席位從通風(fēng)處，挪至屏風(fēng)后側(cè)？既全了禮數(shù)，也顯天家體恤。”
沈知念微微頷首：“賢妃妹妹心細，考慮得是，便依此調(diào)整。”
她目光轉(zhuǎn)向璇妃：“璇妃妹妹，你那邊呢？瑾兒的抓周禮，物件擺放可還有需要斟酌之處？”
璇妃早已將屬于六皇子慶典的那本冊子翻得熟稔，聞言立刻抬頭：“回皇貴妃姐姐，臣妾與珠兒反復(fù)核驗過抓周物件了。”
“金印、玉如意、書卷、算盤、小弓矢等一應(yīng)俱全，次序也按吉祥寓意排定，沒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了。”
沈知念微微頷首，又指向宴席賞賜部分：“內(nèi)務(wù)府擬定的賞賜份例，按規(guī)制是足了。”
“但本宮想著二公主年歲小，除了常規(guī)的金玉，是否再加一件她生肖的羊脂玉把件？小巧玲瓏，適合孩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