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里，沒有寵愛或許還能茍延殘喘，可一旦被陛下疑心，那便是滅頂之災(zāi)！
霜降看著佟嬪驚惶失措的模樣，連忙安撫道：“娘娘，您先別自己嚇自己。”
“蔣常在是蔣常在，您是您。陛下向來知道您性子柔順，從不摻和是非，又與蔣常在素?zé)o深交，怎么會無故牽連您？”
“咱們什么都不知道，眼下最要緊的是穩(wěn)住，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這番話讓佟嬪稍稍冷靜了些。
是啊，她跟蔣氏確實沒什么交情，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陛下肯定會明察。
……
密室。
蔣常在的淚水瞬間盈滿眼眶：“李公公，我冤枉！”
“我跟姜氏素不相識，那日御花園偶遇，不過說了幾句閑話，如何就扯上了失火案？”
“我連雅文苑在哪個方向，都不清楚。求李公公明察，稟明陛下，還我一個清白！”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輕顫。任誰看到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無辜受冤的弱女子。
李常德靜靜地看著蔣常在表演，等她哭聲稍歇，才緩緩開口：“蔣常在，這里沒有旁人，咱家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陛下讓查的，并非雅文苑的那把火。想知道的是，你跟早已伏誅的逆僧醒塵，究竟有沒有瓜葛？！”
這一刻，蔣常在心跳如雷！
南宮玄羽知道了！
他竟然真的知道了？！
可是……這怎么可能？！
法圖寺已毀，醒塵也死了，南宮玄羽究竟是從哪里挖出的線索？！
她不能承認(rèn)！
死也不能承認(rèn)！
因為承認(rèn)了，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復(fù)的下場，她將被永遠(yuǎn)釘在恥辱柱上！
她的命，是醒塵用命換來的。她還沒有為醒塵報仇呢，絕對不能死！
電光石火之間，蔣常在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茫然地問道：“醒塵？”
“李公公……您、您怎么會這么問？”
“我入宮前只是深閨女子，偶聞法圖寺高僧之名，卻從未有幸得見。入宮后，更是生活在深宮之中，如何能與逆賊有瓜葛？”
“公公此言，未免……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說這話的時候，蔣常在的神色既委屈，又倔強。
反正死無對證。
只要她咬死不認(rèn)，李常德又能如何？難道還能憑空變出證據(jù)來？
李常德并未動怒，從袖中取出一頁紙，輕輕在蔣常在面前展開：“蔣常在不妨看看這個。”
蔣常在的目光掃過去，心頭又是一震。
那是法圖寺舊檔的摘錄，上面清晰地寫著，哪間廂房有暗道。
她的心瞬間一沉！
李常德竟然查得如此細(xì)致？！
李常德不疾不徐道：“去年十月初九，你隨蔣夫人去法圖寺祈福。”
“記錄顯示，你曾獨自進入設(shè)有暗道的廂房，并特意支開了所有隨侍的護衛(wèi)和侍女，一個人在里面停留了許久。”
說到這里，李常德直視著蔣常在的目光，沉聲問道：“蔣常在，你告訴咱家，你一個待入宮的官家小姐，在法圖寺為何要獨處一室？”
聽李常德提起這件事，蔣常在又驚慌，又心痛。
那天是她和醒辰的唯一一次。
她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了他，至今都不后悔。
蔣常在氣憤道：“李公公，我入宮前，不過是循例去皇家寺廟祈福，祈求入宮后平安罷了。”
“那時的法圖寺香火鼎盛，高僧名滿京城，誰又能料到它的內(nèi)里竟藏污納垢？”
“至于什么暗道，我更是聞所未聞！”
“我進入那間廂房，只是因為母親在跟法師講經(jīng)，我覺得無趣，又見廂房清幽，便想獨自歇息片刻。這也有錯嗎？”
“至于支開侍女、護衛(wèi)，李公公此言差矣。”
“我是讓芭蕉去茶寮看看，有沒有新鮮的素點心。命護衛(wèi)在廊下等候，以防有閑雜人等打擾。”
“這怎么就成了特意支開？”
“難道我連讓自己的侍女，去買些吃食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蔣常在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李公公，我知道陛下因雅文苑失火之事震怒，但你也不能胡亂猜疑，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我對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鑒！還請李公公明察，還我清白！”
她這一番連消帶打，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倒也算急智。
若非李常德手握，諸多指向性極強的線索，只怕也要被蔣常在這副情態(tài)騙過去。
李常德靜靜地聽她說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蔣常在的反應(yīng)，在他的意料之中。
沒有確鑿的人證物證，僅憑這些間接線索和推斷，想要撬開一個宮嬪的嘴，絕非易事。
蔣常在畢竟是官家小姐，宮里的小主。沒有鐵證，不能隨便用刑。
否則，一旦證明她是冤枉的，這便成了李常德的僭越之罪。
但宮里讓人開口的法子，多得是。
“蔣常在既然堅持這么說，咱家自當(dāng)將你的話，原原本本地回稟陛下。”
“不過此事關(guān)系重大，陛下要徹查。在查清之前，恐怕要委屈常在，在此暫居些時日了。”
“蔣常在不妨趁此機會，再仔細(xì)回想一下，去年十月初九法圖寺之行，當(dāng)真沒有任何遺漏之處？”
“你跟逆賊醒塵，當(dāng)真毫無牽連？”
“有些事，現(xiàn)在想清楚了說出來，或許還能有轉(zhuǎn)圜。若等到證據(jù)確鑿，塵埃落定……那可就晚了！”
話語落下，李常德不再看蔣常在難看的臉色，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蔣常在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會弄成這樣。
明明她跟醒塵的事，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甚至這段時間，她還侍寢過一次。
怎么一助姜婉歌逃走，她就落到了這副境地？
蔣常在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李常德不會就此罷休。
雖然礙于她的身份，以及沒有證據(jù)，他沒有對她用刑。可宮里有得是法子，消磨人的意志。
無盡的囚禁、反復(fù)盤問、心理上的壓迫、暗示和恐嚇……
甚至，那些看似普通的飲食起居，都可能暗藏玄機。
被關(guān)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獨自面對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她能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