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的銀行卡？”
江一鳴眉頭微皺，有些頭疼。
這意味著，盡管楊浩本人未直接經手，資金流向卻與他存在關聯(lián)，一旦查實，難以撇清責任。
“是啊，這也令我大感意外，我也沒想到楊浩會如此的大膽，竟然用自已的銀行卡進行交易，這不明擺著給自已留下把柄嗎？”
張禮強說道：“說實話，在最初調查的時候，我覺得楊浩同志是沒有問題的，畢竟很多企業(yè)老板雖然說是給楊浩送錢，但卻都是通過他的愛人之手，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與楊浩有關。只要楊浩堅決否認，便很難定罪。然而，錢打進了楊浩的賬戶，而楊浩的愛人也說是受他指使，這就很難為他開脫了?！?/p>
“楊浩的妻子有沒有提供直接證據？”
江一鳴詢問道。
“目前還沒有聽說有實質證據，只是口頭表達。”
張禮強說道：“這也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楊浩的愛人既然說是受楊浩指使，卻又拿不出錄音、書面材料等直接證據?！?/p>
“禮強市長，你跟楊浩也共事過一段時間，你覺得他為人如何？”
江一鳴詢問道。
“從我個人交往來看，楊浩為人謹慎，做事有分寸，工作能力也強，在群眾中口碑不錯。而且也不像是會鋌而走險的人。正因如此，這個案子才顯得格外復雜。他若真參與其中，必然有隱情；如果不知情，受賄賬戶又怎么是他的呢？”
張禮強說道：“當然，人心難測，有時候表面的表象并不能代表全部，再謹慎的人在特定環(huán)境下也可能做出違背原則的事。按我的直覺判斷，楊浩要么是那種深藏不露的棋手，雖然表面忠厚實則步步為營，讓人很難抓住他的把柄。要么是被身邊最親近的人推向了深淵而不自知。”
“我和楊浩認識有十多年了，對他比較了解，從我個人的了解來看，他絕非貪婪之輩，更不會輕易觸碰底線。但眼前的證據鏈條卻指向他，對他非常不利，我們只能找出更有力的證據或合理的解釋，才能還原真相?！?/p>
江一鳴想了想，說道：“對了，你們有沒有查楊浩與他愛人的婚姻存續(xù)情況？”
“這個倒沒有。”
張禮強說道：“你該不會懷疑他們已經離婚了吧？我覺得這種沒有可能，如果真的離婚了，楊浩與他的愛人早就切割清楚，在被采取措施的當天就會說清楚，沒有必要隱瞞不說吧。”
“你說的也是，這也是我突然想到的一點，確實有些不合常理，不過你們還是順手查一下吧?！?/p>
江一鳴說道。
“好的一鳴市長，有消息了我再跟你說?！?/p>
“好，辛苦了?！?/p>
江一鳴掛斷電話后，一直在思索著楊浩案背后的隱情。
以他對楊浩的了解，他不像是個貪財的人，那他為何容忍自已的愛人收受賄賂呢？
而且他和楊浩認識多年，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自已的愛人，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雖然覺得有很多疑點，但他無法直接接觸楊浩，根本無法知道更加具體的真相。
他只能等張禮強以及其他調查人員傳來進一步的消息。
想了想，江一鳴打給了省紀委書記魏尚華。
“一鳴市長，有什么事嗎？”
“領導，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想找我問關于楊浩一案的相關情況吧？”
魏尚華說道：“我讓人催過江城市紀委，讓他們將調查進展和相關情況上報，我好向杜書記他們匯報，但他們反饋還在調查核實中，暫未形成完整報告。所以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p>
“領導，江城市紀委既然無法拿出有力的調查報告，是否可以說明，他們還沒有掌握確鑿證據？這已經三天了，還沒有實質性進展，有沒有可能楊浩同志被冤枉了？”
江一鳴說道。
“這種可能性非常低，如果沒有實質性證據，他們就不會申請采取強制措施。而且，我當時也看到了一條，受賄款都打在了楊浩的銀行卡上，這一點也算是證據。”
魏尚華說道：“很有可能是案件復雜，他們在深入調查取證，所以報告尚未完成。”
“我覺得這件事交給江城市紀委單獨調查確實存在局限，不如提請省里聯(lián)合督辦，既能加快進度，也可避免地方干擾。畢竟涉及到江城市與義陽市兩個地區(qū)，牽涉面較廣，單靠一個地方紀委難以徹底查清。而且楊浩又是區(qū)委書記，本身級別不低，省紀委出面接手，名正言順。”
江一鳴說道：“這樣一來，就可以盡快查明真相，無論是澄清誤解還是依法處理，都能彰顯組織的公正與權威?！?/p>
“一鳴，我明白你的想法，這件事省紀委確實有介入的理由，但你也知道，很多時候，我們要考慮到方方面面，之前關于肖明遠一案，已經由我們指定寧江市管轄，當時雷亮就已經有些不滿了，倘若這次我們再強行干預，那就容易引發(fā)更大的矛盾，雷亮畢竟是省委副書記，別說我，就是杜書記有時候也要給他幾分面子，更別說是我了?！?/p>
魏尚華說道：“這些不成文的規(guī)矩，你應該明白，所以這件事省紀委暫時不好介入。”
“是我太心急了，確實沒有考慮周全，忽略了其中的復雜性?！?/p>
江一鳴說道：“那我們還是等結果吧?！?/p>
他理解魏尚華的難處，畢竟魏尚華只是紀委書記，而雷亮是副書記，分量更重，不能因為一件事就撕破臉，到時候誰都不好收場。
“等會要開省委常委會，你不是也要參加其中一個議題嗎，你可以提前過來，到時找杜書記聊聊，讓他關注一下這件事，想必雷書記會顧全大局，盡快把案件查清并如實上報?！?/p>
“好的，我這就準備一下?！?/p>
江一鳴掛斷電話后，就立即著手整理楊浩案的相關材料。
在即將開會的前十分鐘，江一鳴進入到了杜家樂的辦公室。
“關于楊浩的案子我也聽說了，這件事你們市紀委正在調查，還沒有明確結果，不過時間確實有些長了，我等會在會上把這事提一下，讓他們盡快的給個結論?！?/p>
杜家樂說道：“一鳴，如果楊浩這次真的出了問題，你后續(xù)就會很被動，雷亮同志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對你進行抨擊的?！?/p>
“我明白，但我相信楊浩同志的為人，還是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目前我也無法做出任何預判?！?/p>
江一鳴看了下時間，說道：“書記，我先到候會室準備?！?/p>
“好，你去吧?！?/p>
杜家樂說道：“今天把你們江城市母基金定下來，盡快落地實施，你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遇，為江城經濟發(fā)展注入強勁動力。不能把過多的精力放在楊浩的案子上，要把大局放在首位，重心放在發(fā)展上?！?/p>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落實好各項工作部署?！?/p>
江一鳴隨后到候會室等待。
一般常委會有很多個議題，除了常委以及少數列席人員外，每到一個議題時，相關人員才會被臨時叫入會場，發(fā)言完畢后立即退出，保持會議的嚴肅性和高效性。
而江一鳴只有資格參與關于江城市母基金設立的議題討論，待發(fā)言結束后便需退出會場。
第一個議題是學習各種文件，第二個議題就是江城市設立母基金的討論。
江一鳴被工作人員引導進入會場，在匯報母基金方案時條理清晰、數據詳實，重點闡述了基金對產業(yè)引領和區(qū)域經濟的帶動作用。
杜家樂等多位領導對方案表示認可，認為此舉符合當前經濟轉型升級方向，具備較強可行性。
隨后，多位省領導對江城市母基金設立方案發(fā)表了建設性意見，就資金規(guī)模、投向領域及風險防控機制提出具體要求。杜家樂在總結時強調，要嚴控基金運作合規(guī)性，確保財政資金安全高效使用，同時希望江城市以此為契機，加快構建現(xiàn)代化產業(yè)體系，形成可復制推廣的經驗。
最終會議審議通過了江城市母基金設立方案，并由省財政支持二十個億，江城市配套三十個億，總共五十個億，現(xiàn)場響起一片掌聲。
江一鳴隨后退出了會議室。
緊接著是其他議題。
在討論某個省管干部處理決定時，杜家樂將話題引到了楊浩案件上。
“雷書記，你們江城市光橋區(qū)區(qū)委書記楊浩被采取了措施，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有沒有初步確定貪污受賄了多少金額？”
“家樂書記，目前專案組正在深入調查，初步掌握了一些涉嫌違紀違法的事實，具體金額還需進一步核實。但可以明確的是，楊浩的行為已造成不良影響，我們一定嚴肅對待，依紀依法公正處理，絕不姑息。”
雷亮說道：“之所以調查進展慢，主要是楊浩一案涉及到義陽市和江城市兩個市州，有很多跨市州的證據調取和協(xié)調，不過義陽市方面給予了積極配合，相關線索正在逐一核清。我相信很快就能有突破性進展?！?/p>
“針對楊浩一案，我們江城市在開會的時候，有關部還特地建議在跨區(qū)域干部交流時，要更加注重廉政風險防控，特別是對關鍵崗位干部的監(jiān)督，避免類似問題再次發(fā)生。要采取誰推薦、誰負責的原則，強化干部選拔任用全過程監(jiān)督。同時要完善跨區(qū)域交流干部的定期輪崗和審計機制，特別是在土地開發(fā)、項目建設等高風險領域，必須建立更加嚴密的權力制約體系?！?/p>
“你們提出的意見很有針對性，確實要加強干部交流任職期間的監(jiān)督機制，澤泓部長，你們要根據江城市的建議，結合全省實際，盡快研究出臺跨區(qū)域交流干部監(jiān)督管理辦法，重點強化任職期間的廉政檔案動態(tài)管理、異地交叉審計和任中監(jiān)督檢查，尤其對涉及人財物的關鍵崗位要實行定期輪崗、提級監(jiān)督，切實扎緊制度籠子。同時要把好干部推薦關，落實“誰推薦、誰負責”的倒查機制，確保選人用人風清氣正，防止類似問題在其他地區(qū)重演?！?/p>
杜家樂說道：“當然，我們要以事實為依據，既然還沒有結論，就不能對干部輕易下定論，必須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依法依規(guī)推進調查工作，保障涉案人員的合法權益，確保每一起案件都經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檢驗。”
“好的書記，我們一定嚴格遵照指示，確保調查工作穩(wěn)妥有序推進。”
雷亮表態(tài)道。
會議結束后，雷亮把萬秋秋叫到了辦公室，親自了解關于楊浩一案調查的進展。
“楊浩有沒有交待？”
“書記，楊浩非常的頑固，拒不承認自已貪污受賄的事實。已經三天了，他除了說與梁茹沒有關系，與貪污受賄沒有關系外，其他任何話都不愿意說?！?/p>
萬秋秋匯報道。
“骨頭倒是挺硬！”
雷亮說道：“其他方面有沒有進展？你們把相關證據擺在他面前，看他還如何狡辯！有些干部就愛搞這套，自以為能扛得住審查，其實不過是垂死掙扎。只要你們把實質證據擺在他面前，他就會明白抵抗毫無意義。”
萬秋秋滿臉尷尬道：“書記，問題就出在證據上……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楊浩愛人梁茹單獨作案，并沒有直接證明楊浩參與其中?！?/p>
“怎么可能？你們之前不是說企業(yè)老板賄賂的錢都是打在楊浩的銀行卡上嗎？怎么過去三天了，你們告訴我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楊浩參與貪污受賄呢？”
雷亮滿臉不悅道：“你們是怎么搞得？進展也太慢了！”
“書記，那張銀行卡雖是楊浩名下，但資金流向顯示，實際操作人是梁茹，所有的取錢記錄和監(jiān)控錄像都證明是梁茹獨自完成的。而且楊浩名下的其他財產也未發(fā)現(xiàn)異常變動，所有資金用途均與梁茹個人消費或其親屬往來相關?！?/p>
萬秋秋滿臉愁容道：“所以，目前難以認定楊浩對受賄行為有直接參與?！?/p>
“你跟我開什么玩笑？人都留置三天了，你告訴我沒有直接證據？到時讓我怎么向杜書記他們交待！”
雷亮質問道。
“書記，當時我就跟您提過建議，先掌握更充分的證據再采取行動，可您說時間緊迫，必須盡快控制局面。現(xiàn)在人是控制住了，但證據鏈的缺口依然存在，若不能盡快找到楊浩與梁茹之間資金或行為上的直接關聯(lián)，案件很可能會陷入被動。您當時堅持速辦，可如今形勢反而更加棘手?！?/p>
萬秋秋話未說完，雷亮已揮手打斷：“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補全證據鏈。我不相信他楊浩能完全置身事外！梁茹是他妻子，銀行賬戶是他名下的，資金進出他豈會毫不知情？你們立刻調取楊浩與梁茹的通訊記錄，查他們案發(fā)前后是否有異常聯(lián)系；同時梳理楊浩的社會關系，特別是與那些行賄企業(yè)負責人有無私下往來。另外，重點排查他倆共同居住地的電子設備，電腦、手機、云存儲一個都不能放過，我就不信挖不出半點痕跡。只要找到他明知且默許的證據，這層看似堅固的防線立馬崩潰。必須從思想上瓦解他的防線，行動上加快突破。同時聯(lián)系技偵部門，對梁茹近期通話進行聲紋比對和情緒分析，尋找其是否在關鍵節(jié)點受過楊浩指使的蛛絲馬跡。”
“必要時刻，采取非常規(guī)手段，我相信一定能夠突破當前僵局！”
“書記，楊浩畢竟是區(qū)委書記，一鳴市長又那么關注，采取任何非常規(guī)手段都需慎之又慎，一旦程序失當，不僅證據無效，還可能反噬調查全局?！?/p>
萬秋秋為難道。
“特殊時期就得有特殊手段！時間不等人，已經三天了，還沒有任何進展，我如何向杜書記和李省長交待？”
雷亮冷眼盯著萬秋秋，語氣不容置疑：“你只管執(zhí)行命令，責任我來擔?！?/p>
“好的書記，我馬上安排人，全力以赴查找證據，一定查出關鍵證據，把這件事做成鐵案！”
萬秋秋立即表態(tài)道。
離開雷亮的辦公室后，萬秋秋看了下天，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件事非常棘手，他當時就提議由省紀委接手，但被雷亮給否決了，他認為省紀委書記魏尚華與江一鳴關系很近，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無法給楊浩定罪，那他前期就白忙活了。
可現(xiàn)在倒好，案子落在他這里，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如果是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他倒是不擔心什么，可問題是，這里面有太多疑點，處理不好，就會把自已繞進去，到時候就被動了。
至于雷亮的保證，他可不相信。
真出了事，哪個領導愿意為你擔責？
作為下屬，也不敢把責任推給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