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一路沉默的往回走。
王夫人破壞賈政科考只為王家嗎?
才怪!
尤本芳覺得,她主要還是為了榮國府的爵位。
紅樓里,這夫妻兩個可是一直住在榮禧堂呢。
但她那么早的就開始利用賈政陷害賈赦,顯然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開始布局了。
或者說,是王家幫著布局了。
紅樓里,那個始終沒現身,卻幾乎貫穿全篇的王子騰,是個實實在在的厲害人。
賈家在往下走,薛家在往下走,而他在一路升官升官……
賈家有權,薛家有錢,有這兩家在,王家的權、錢就都不缺了。
“蓉哥兒,你今天生氣嗎?”
尤本芳突然住腳,問向陪同回來的蓉哥兒。
“生氣!不過,比我們更氣的是老太太和赦叔祖。”
政叔祖雖然是當事人,可也不代表,他下場就一定能考出名堂。
對這位糊涂叔祖,蓉哥兒已經放棄了,“周瑞夫妻被趕到莊子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政叔祖那么早就知道了真相,可是他一直什么都沒說,還在幫著隱瞞。要不是寶二叔出事,他會跟誰說呢?他誰都不會說。”
可憐老太太疼了他這么多年。
冤枉最有孝心的大兒子,就疼了這么一個四六不懂的東西。
“母親,王家欺我們賈家太甚。”
這哪里還是親家?
蓉哥兒還年輕,年輕難免就氣盛,“那王子騰借我們賈家的銀子還庫銀,在太上皇和皇上跟前裝著忠孝節義,還把大姑姑帶著,讓我們賈家和大姑姑都承他的情……”
說到這里,他簡直咬牙切齒,“他把我們全都當傻子耍呢。”
可恨,賈家在軍中的關系,已經被他掏的差不多了,早已不能拿他怎么樣。
“母親,兒子明兒想去道觀看看祖父。”
他沒辦法的事,祖父也許會有辦法。
蓉哥兒胸中憋悶的很。
就算他們不能拿王家怎么樣,他也覺得該把那位政叔祖重新按進祠堂。
他娶的好媳婦,干的好事情,蓉哥兒不相信,這么多年,他對她一點懷疑都沒有。
“去什么道觀?”
尤本芳冷下臉來,“讓你祖父跟著生一場氣嗎?”
呃~
“那……我們就認下這個虧了嗎?”
“我有讓你認下這個虧嗎?”
尤本芳冷聲,“蓉哥兒,別忘了,你還是賈家族長。”
蓉哥兒:“……”
他看著繼母,終于反應過來,躬身一禮道:“還請母親教我。”
“你政叔祖不是覺得他委屈嗎?”
這個男人有什么用?
尤本芳幽幽道:“叫上你赦叔祖,押上他去王家,先把王家的大門給我砸了。明明白白的告訴世人,我賈家和王家翻臉了。”
人走茶涼!
賈家在軍中的關系,大概也不剩多少了。
但再少,她也不想讓王子騰占便宜。
紅樓里,王子騰升官回京,在離京兩百里的路上,一病沒了。
那沒的可太巧了。
王子騰一死,四大家族陸續被清算……
那個時候的皇帝應該是慢慢握住了手中的權利,清洗太上皇的人手了。
“因為娘娘,因為寶玉,你政叔祖或許不好休妻,可是這口氣你要咽下了,祠堂里的祖宗們都不能答應。”
還等什么明天?
等到明天再干,那她豈不是還要帶著氣,過上這一夜?
“……兒子明白了,兒子這就去叫人。”
蓉哥兒腳步匆匆的走了。
尤本芳目送他離開,才要抬腳,后方就傳來探春的聲音。
“大嫂~”
家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按理,探春應該留在家中的。
可是,她不好留。
嫡母做的那些事,已經不容她再去孝敬了。
幫著把該搬的搬好,聽說尤氏和林黛玉幾個已經回來了,她便也忙忙的回來了。
“大嫂!”
快步過來的探春,眼睛泛著紅,“家中的事,您都知道,我們……就這么算了嗎?”
曾經,她不得不依托嫡母。
可是如今……
賈家若是因為嫡母娘家勢大,就這么跟她那糊涂父親似的,輕輕揭過,那賈家就永遠也不可能再在王家那里抬起頭。
哪怕父親讓嫡母住進了最小最偏的屋子,待嫡母好些,待二哥好些,她也有的是辦法拿捏父親,重新掌控東苑。
這是探春無法忍的。
“那你覺得……應該怎么做?”
尤本芳看向這個紅樓里,遺憾自己是女兒身,不能出去闖一番事業的女孩,難得的,心情倒是好了些。
“……大嫂和老太太之前不就說,要給母親弄個小佛堂嗎?”
這樣把嫡母送進小佛堂,有不孝之嫌,可是,這一會的探春太氣了。
老太太還一直說,不讓嫡母去榮慶堂,只讓她好好待榮禧堂呢。
可是嫡母遵守了嗎?
借著二哥,她一次次的出來。
在大嫂沒計較的情況下,老太太一直睜著一只眼,閉著一只眼。
探春覺得自己必須找大嫂,“如今園子往東苑的院墻,已經被我打通了,磚石都是現成的。”她努力板直腰桿,“老太太被氣病了,大嫂您是宗婦,合該站出來,主持公道才是。”
尤本芳:“……”
她能感覺到這小姑娘的緊張與害怕,可是,她還是跑她這里,把該說的全都說出來。
“妹妹教訓的是。”
尤本芳看向東苑方向,“不過,我回來不是就此放過了。”
什么?
探春滿是期待,連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些。
“老太太那邊受不得吵鬧,今日榮禧堂和東苑又兩邊搬家,忙忙亂亂的,你璉二嫂子還懷有身孕,受不得激,所以呢,回來之前,我就命銀蝶她們去后街,尋族中你的幾位叔祖母和嬸子過來。”
賈家族中的許多人,都是那墻頭的草。
元春還在宮里呢。
王夫人的事,若只她一個人做出決定,一旦元春得勢,或者王家得勢,他們就必是王家和王夫人對付她的最利利器。
尤本芳可不希望哪一天,被他們氣得殺人。
如今元春還未得勢,還享有族中供給,她想完完全全的倒向王家和薛家……那也是做夢。
紅樓里,她游完大觀園,讓眾姐妹和寶玉都住進去時,沒管親疏,自己的兩個妹妹不提,姑媽家的親表妹不提,反而在下諭令時,把寶釵提在最前面。
迎春、探春和林妹妹,只得了一個‘等’。
當年看完這個,她都要被元春氣笑了。
這位所謂的貴妃娘娘,得賈家供養,林家的錢財幾乎都給她蓋成了大觀園,可是她干了什么?
從她對賈環的不屑一見,就可知她的心胸不寬。
紅樓里,她回家省親,這合族的喜慶大事,賈環‘病’著,可是,沒幾天,這小孩就在梨香院跟鶯兒賭錢。
那時候,他可是活蹦亂跳的。
按理,省親這樣的大事,他就算有病,也會盡量撐著。
可是,他被移了出去。
后來猜燈迷,賈環的燈迷并不難猜,她卻幾乎看也沒看。
只說猜的不是。
尤本芳那時候,就覺得這賈家的所謂榮耀,不甚靠譜。
果然事實也證明,她和王夫人一樣,用拖字決,用流言的方式,生生的讓賈母護不了兩個玉兒,生生的讓木石姻緣成空。
“二嬸的事,合該通報全族。”
尤本芳臉上帶著笑,但聲音很冷酷,“由大家一起商量,該給她一個什么樣的小佛堂,還有王家和她,又該給賈家什么樣的補償。”
探春:“……”
小姑娘忍不住微張了嘴巴。
果然大嫂子就是想的比她周到。
族中的長輩們參與進來,哪怕老太太以后反悔,也不行了。
“那這么說,叔祖母她們也快到了?”
“是啊!”
尤本芳笑笑,“這件事你也不好參與,去你林姐姐那里吧!”
“嗯!”
探春大力點頭,“那妹妹就先告辭!”
她已經決定了,一定要給嫂子做一雙最漂亮的鞋。
探春腳步輕快的去邀月苑時,后街幾位跟賈母一個輩分的老太太就帶著家中的媳婦、侄媳婦一起過來了。
榮國府這邊的事,她們隱隱綽綽的其實有所耳聞。
如今一聽……,那還了得?
怪不得蓉哥兒把老爺們也都叫去了西府。
大家最顧慮的是宮里的元春,但王氏這個樣子,動的是賈家的根本。
哪怕賈政因為糊涂,現成的官都辭了,可是那恩賞的官和考出來的官能一樣嗎?
考出來的官,哪怕做不好,辭了,他也可以往名士上走。
賈家有錢有權,缺名士。
就算賈政讀書讀傻了,做不得名士,只考個舉人呢,那也是有實實在在功名的。
但現在算什么?
說是國公府的人,可辭了官,跟她們家的老爺一樣,就是一個白丁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趕往東苑的時候,帶著蘭哥兒已經安頓下來的李紈聽到消息,驚的臉上血色全無。
果然,是她想差了。
“大奶奶~”
素云眼見人要到了,她們大奶奶卻還在發呆,忙扯了扯,“尤大奶奶和族中的老夫人們過來,只怕還是為了太太的事,我們……”
“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李紈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準備茶水、點心吧!”
這是她能做的。
其他……
她一個不受婆婆待見的寡婦,可管不了。
此時,邢夫人也聽說了這邊的事,忙也往這邊來。
他們老爺已經被蓉哥兒叫走去了王家,王氏這個罪魁禍首當然更不能饒。
她都往東苑去了,管著家的王熙鳳又如何不知道?
已經喝了安胎藥的她,半倚在床邊,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放心,沒事的。”
賈璉害怕她憂思過重,或者驚懼太過,傷了腹中的孩子,已經回來陪她,“就算有事,也跟我們無關。”
因為鳳兒,蓉哥兒和父親押著二叔去砸王家的大門,都沒叫他呢。
賈璉慶幸媳婦和二嬸翻臉后,也沒給王家兩位說和的嬸娘什么好臉。
“實在是……二嬸做的太過了。”
“我知道!”
王熙鳳難得軟弱,聲音低低的,“二爺,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說著說著,她的眼圈就紅了,“你不是一直奇怪,我為什么和姑媽翻臉嗎?”
賈璉:“……”
他的心忍不住沉了沉。
鳳兒是流產之后,慢慢跟二嬸翻臉的。
難不成……
不對啊,他查過二嬸給的藥。
“二爺~”
眼見二奶奶眼淚都掉了下來,平兒忙上前一步,“您查了二太太給的藥,可是,您不知道,二太太原先給二奶奶配的暖宮丸就有問題……”
她把她們偷偷摸摸查到的東西,全都說了出來。
“您不知道二奶奶有多苦。”
平兒生怕賈璉怪罪,忙說她們主仆有多可憐,“二太太害怕我們查,把所有證據全都毀了,偏在那之前,爺查了藥,回來高高興興的,我們奶奶……都慪死了。”
“嗚嗚~~~”
王熙鳳想到那段時間傷心、難過、憋屈,在賈璉伸手扶過來的時候,一下子伏在他的懷里,嗚嗚痛哭起來。
“……是我的錯!”
賈璉也紅了眼圈。
他那么敬重二嬸,把她當親娘一樣孝順,原來背地里……
“乖,別哭了,你還懷著孩子呢。”
他們已經被那位好二嬸害的沒了一個。
“你放心,這事……我必給你和孩子找個公道。”
欺負他一家,欺負成什么樣子了?
賈璉感覺到胸口的衣衫都被媳婦的眼淚浸濕了,不由也掉了淚,“乖,你好好躺著,我現在就求長輩們給我們可憐的孩兒做主。”他扶著她靠回軟枕,“平兒,看著你二奶奶,我去去就來。”
一次又一次的,先是對父親出手,然后又對他孩子出手……
是想他絕嗣,搶他們大房的爵位吧!
賈璉出來,正要直奔東苑,就看到迎春往這邊來。
他的腳步一頓,“二妹妹來的正好,幫我看著你嫂子,我有事,一會就回來。”
“嗯~”
迎春感覺哥哥哭過,心頭忍不住擔心,“哥哥有事只管忙去,嫂子這里有我呢。”
她就是來陪嫂子的。
回來幫著管家,嫂子和平兒對她也多方照顧。
迎春是個知恩的人,今天的事情鬧的太多,她也怕嫂子多想,傷了腹中的小侄兒(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