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土坯房構(gòu)造簡單，幾根粗大的木柱子撐起了屋頂，跟城里那些的水泥建筑自是不同。
“都坐吧。”
說完，石隊長就著盆里渾濁的水匆匆洗了洗手，這才轉(zhuǎn)身回來。
坐定之后，他沖著大家笑笑：“來報道的同志，先拿介紹信出來，我?guī)湍銈兊怯洝Ｆ渌松缘纫粫！?/p>
這話自然是沖著王小北他們幾個說的。
王小北三個見狀，便安安靜靜地等候。
石隊長仔細(xì)檢查了他們的介紹信和調(diào)令，開始認(rèn)真記錄起來。
前面兩位的手續(xù)辦得很快，下面就輪到王小北他們了。
石隊長看了看他們仨，問：“你們找哪位？是一塊兒的嗎？”
王小北擺擺頭：“不是，我自己一個人來的，找我爸，她們倆也是來找孩子他爸的。”
“嗯，那你爸叫啥名字？知道他在哪個隊不？”
“不清楚具體在哪個隊，一直沒收到他的信，我爸叫王家和，是從北平過來的。”
“好嘞，我查查看。”
話音剛落，便低頭翻找起來了。
王小北舔了舔手指，翻閱著那厚厚的一沓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字跡還頗為潦草，看得人眼花繚亂。
翻過了兩頁，王小北眼前一亮，連忙指著一處說：“就是這個。”
“原來是三中隊，第六小組，六班的成員。”
石隊長應(yīng)了一聲，隨即告訴他：“是366隊，待會兒出門隨便問問就能找到他的位置了。”
說完，石隊長又轉(zhuǎn)頭問向旁邊的李香巧：“你家男人叫什么？”
“我找的是……”
李香巧接茬，也開始詳細(xì)描述起來。
石隊長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立刻著手幫忙查找起來。
王小北試探性地問道：“石隊長，我可以自己出去找不？”
聞言，石隊長抬頭看了看他：“行，去吧，但別到處跑，千萬別離開基地范圍。外頭都是農(nóng)田，農(nóng)田之外到處都是沼澤，挺危險的。”
“好嘞，謝謝石隊長。”
王小北道了謝，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出門就見一位婦女，連忙上前打聽：“大姐，請問366隊在哪兒呀？”
“哦，在那邊，最后一排房子那里，你自己找找看。”
婦女指了個方向給王小北。
王小北點(diǎn)頭致謝，隨即朝那個方向走去。
整個基地的布局相當(dāng)規(guī)整，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整齊排列的房屋，兩側(cè)的道路間隔也是大致相等。
一路上，王小北邊走邊觀察那些忙碌的工人。
穿過了好幾處在建的房屋地基，終于在一個剛建了一小半的工地上，找到了王家和。
此時的王家和，面容又恢復(fù)了農(nóng)村生活的那種質(zhì)樸與黝黑。
這兩年好不容易養(yǎng)白的臉龐又沒了光澤。
不過幸好，他身上并沒有留下凍瘡痕跡。
“爸，王家和！”
王家和正揮舞著木槌用力敲擊著土墻，聽見喊聲不禁一愣，以為自己幻聽了。
四處張望一番，才在下方發(fā)現(xiàn)了王小北。
“臭小子，你咋跑到這兒來了？”
王家和并沒覺得欣喜，反而是一臉的焦急和惱火。
周圍的工人們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計，紛紛側(cè)目。
“老王，這是你家孩子呀？”
墻頭上，一名男子笑著問。
王家和頷了頷首，“對，是我家小子。你們先忙著，我下去看看他哈。”
他邊說邊踏著臨時搭建的簡陋階梯走了下來，一到王小北跟前，臉色卻變得嚴(yán)肅起來。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自己來的？你媽和家里其他人呢？”
王小北瞅了瞅王家和，半開玩笑地說：“我確實(shí)是自己溜達(dá)來的，但媽是清楚的。爸，你這連個信兒都不捎回家，媽還以為你要給我門找個新媽呢。”
這話讓王家和的臉色更沉了幾分：“你這死孩子，胡說什么呢？”
緊接著解釋起來：“信我真寫了。剛來那會兒，這兒忙得跟打仗似的，從早到晚不得閑，哪有空寫信啊。上個月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寄了封信，這都半個月了。”
接著，他瞪向王小北了，“你一個人大老遠(yuǎn)跑來，你媽不擔(dān)心你出事啊。”
他自己坐火車都提心吊膽的，這兔崽子倒好，自個兒找上門了。
王小北聳聳肩，輕輕拍了下背包，“你冬天走的，又沒消息，媽擔(dān)心你衣服不夠換，就叫我給你送些衣服來，再來看看你過得咋樣。”
他環(huán)視四周，“你為啥跑到這兒蓋房子來了？”
剛才在人群中，他似乎瞄到幾個像是廠里的人，但是不認(rèn)識，也就眼熟算了。
“這兒缺房子啊，大伙兒來了好幾個月，都還住著臨時的地洞呢。現(xiàn)在趕著工期蓋房，好歹冬天能暖和點(diǎn)過。”
王小北四處望了望，微微頷首，這邊的條件確實(shí)艱苦。
來時的路上，他見到不少人身上都有浮腫，卻依舊在賣力工作。
那情景看得他心驚肉跳，生怕誰一個不小心就累倒不起。
“爸，帶我去你住處吧，我這一身東西背著也挺吃力的。”
“拿來吧，我來拎。”
王家和一把接過王小北手里的包，“哎喲，還挺重的。”
接著，他朝人群大聲喊了一嗓子：“袁隊長，我兒子來了，我領(lǐng)他去宿舍。”
正忙活著的中年男人聞言，爽快應(yīng)允：“好，給你放個小假。”
“行，多謝袁隊長。”
說完，王家和帶著王小北朝工作區(qū)的邊緣走去。
路上，王家和嘴上就沒停過。
“你這孩子，好好在家待著不就行了，非要大老遠(yuǎn)跑來，既花錢又危險。我這不是過得挺好的嘛。”
王小北沒接話，眼睛倒是四處溜達(dá)打量。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爸，你們來這兒3個月了，怎么熬過來的？沒地兒睡，就窩在地窖里嗎？”
“唉，沒辦法啊，有個落腳的地方就知足了。”
父子倆邊聊邊走，穿過工作區(qū)，來到一片地窖聚居地。
到了自家門口，一眼便望見掛在那里的一面榮譽(yù)旗幟。
王家和注意到王小北的目光，得意洋洋地道：“見著沒，這是我們班的榮譽(yù)旗，整個1214后勤部才3面。”
說完，他笑著推開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