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舒窈拉著她的手，鄭重其事地看著她的眼睛：“晚娘，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我原本打算過完年再說，但現在看來，我必須要說了。”
吳晚娘垂著眼簾。
她知道，大小姐肯定要說寧浩初的事。
寧侯爺真的很溫柔，他從來沒有強迫她，每次來見她，也端方守禮，不管是言語，還是行為，她和寧侯爺都沒有越界。
寧侯爺簡直不像侯爺，平易近人，談吐高雅，從來沒有因為身份高貴就嫌棄她。
不僅如此，寧侯爺對兩個孩子也好，兩個孩子衣裳上帶著泥土就往他身上撲，他從未嫌棄過一次。
他對孩子的好，甚至超過了周慕云。
兩個孩子也很喜歡他。
周慕云自持讀書人的身份，認為帶孩子是女人的事，從來沒有抱過孩子一次，哪怕這兩個孩子是他的親生。
吳晚娘知道，寧浩初是安然郡主的夫君，安然郡主善妒，寧浩初不會納妾，更不會養外室。
如果她和寧浩初發生了什么，大小姐肯定會站在安然郡主身邊。
大小姐提醒過她很多次，她也告誡自己，不能讓大小姐難做。
可是，感情卻不受控制。
她能感受到寧侯爺眼中的熱烈與克制，也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可以。
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會輾轉反側。
她從小便想嫁個文雅的讀書人，和周慕云相看的時候，她一眼便瞧中了他。
長相俊逸，說話也好聽。
她看出了周慕云眼中的清高，她也清楚周慕云其實是瞧不起她的家世的，但他要讀書，她的嫁妝也豐厚。
她還是嫁了。
當時，她天真的認為，日子是過出來的。
嫁到周家之后，她小心翼翼伺候婆婆，和周慕云也有過一段蜜里調油的日子。
哪里知道，最后竟被殘害。
來到京城，得知真相之后，有段時間，她對男人恨之入骨，看到男人就覺得對方包藏禍心。
是寧侯爺讓她改變了對男人的看法。
寧侯爺出現之后，她才發現，原來不是所有讀書人都是內里藏奸的。
也有好的。
世間上也有像寧侯爺這樣溫潤如玉、光風霽月的君子。
她這樣的女子，被夫家拋棄，帶著兩個孩子，竟然能得到寧侯爺的垂憐。
寧侯爺閉著眼都能找到比她條件好的女子。
可是，寧侯爺的溫柔，偏偏就給了她一人。
她承認，她心動了。
吳晚娘垂著眼簾，輕聲道：“大小姐要說寧侯爺的事，對吧？大小姐，我，是我的錯，我沒有把持住自己，你要罵罵我，千萬別怪侯爺......”
蘇舒窈看她那個樣子，也猜出八九分。
她嘆了口氣，嗓音沉了幾分：“晚娘，我有很重要的話告訴你，我希望我們今晚說的話，不能讓第三個知道。”
吳晚娘抬起頭：“大小姐，我和侯爺，什么事都沒有，就是說話，大小姐，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越雷池一步......”
“我和侯爺只是說說話，也不行嗎......”
蘇舒窈：“可以說話。”
吳晚娘抬起頭來，雙眼閃著光：“多謝大小姐，我一定不會......”
她話說了一半，就被蘇舒窈打斷道：“晚娘，你先聽我說。”
吳晚娘抬起頭，很認真地點頭：“大小姐，您說。”
蘇舒窈醞釀了一番，低聲道：“晚娘，我查到殺害王大娘的兇手了。”
吳晚娘心中的旖旎情思消散了大半，也跟著嚴肅起來：“是誰？”
蘇舒窈一字一句道：“寧、浩、初。”
吳晚娘下意識皺起眉頭：“大小姐，這，你是為了讓我遠離侯爺，編的嗎？”
她不信。
寧侯爺那么溫和的一個人，怎么能和殺人的野狗扯上關系。
況且那天，那群野狗是打算連她一起撕碎的。
“我娘和侯爺非親非故，他為什么要害我娘？”
蘇舒窈臉上的情緒淡淡的，事關人命，她也笑不出來：“晚娘，我猜，是蘇明珠求他，讓他幫忙除掉你和王大娘。”
“蘇明珠應該知道你的身世了，估計也猜出王大娘就是當初帶著你逃跑的乳娘。你的存在，對蘇明珠來說，是個威脅。寧浩初很寵蘇明珠，她的要求，寧浩初應該會照辦。”
蘇舒窈這話說完，吳晚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是，傷害我娘的，是一群野狗，寧侯爺怎么能控制野狗。”
蘇舒窈繼續道：“野狗襲擊你的時候，你是不是聽見了簫聲。”
吳晚娘想了想，點了點頭。
蘇舒窈：“之前我差點被野馬撞死，也是聽見了簫聲。寧浩初善音律，他能通過簫聲控制動物。”
吳晚娘腦中緊繃的弦，終于斷了：“真、真的是他......是他害了我娘......”
如果大小姐沒有騙她，那......
吳晚娘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脫力般靠在床邊。
臉色煞白。
娘親去世后，她萬念俱灰，要不是還有兩個孩子，她恨不得隨娘親去了。
是寧浩初時不時上門來寬慰她，安撫她，她才能這么快從喪父喪母的情緒中走出來。
在她心中，寧浩初就好像一個精神支柱，支撐著她繼續活下去。
現在忽然被告知，寧浩初其實是她的殺母仇人，她一時之間，簡直無法接受。
她心亂如麻。
寧浩初殺害了娘親，她應該恨他，可是，她卻恨不起來。
腦子亂成一團，所有的想法交織到一起，腦袋嗡嗡響。
“大小姐，他，他現在對我好，是為了彌補嗎？他對我的好，是出于殺死母親的愧疚嗎？”
蘇舒窈搖了搖頭：“不是。”
吳晚娘：“那他為什么要對我好？”
蘇舒窈：“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很像年輕時候的萬氏。”
吳晚娘有些不懂：“這有什么關系？”
蘇舒窈：“萬氏年輕的時候，和寧浩初有過一段，后來寧浩初為了爭奪爵位，主動找上了安然郡主。”
“因為你長得像萬氏，勾起了他對初戀的回憶。”
吳晚娘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解：“大小姐，你的意思是，其實我是萬氏的替身？”
蘇舒窈點了點頭：“還有一個秘密，我原本不打算告訴你。但現在看來，不得不說了。”
“大小姐，您說。”吳晚娘的聲音打著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眼眶里的水汽涌上來，模糊了視線。
蘇舒窈：“其實，你是萬氏和寧浩初的親生女兒。”
這句話好似一道巨雷，直直地劈到吳晚娘頭上。
巨大的震驚像潮水般將她淹沒，連呼吸都帶著針扎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