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東莞長安碼頭。
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吹過空曠的碼頭,幾艘貨輪的黑影在月光下靜靜地伏在水面。
這里是李湛走私網絡在東莞最重要的節點之一...
碼頭辦公樓頂層,
總經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蔣哥——蔣文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加密衛星電話。
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
金絲眼鏡下的眼睛此刻微微瞇起,透著一股與平日溫文形象不符的銳利。
電話是老周從泰國打來的。
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湛哥有更深層的安排。
——泰國那邊會有些“動靜”。
——東莞這邊,需要“確保絕對穩固”,尤其是對那些“后來加入的兄弟們”,要“多加關注”。
蔣文杰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聽懂了所有的潛臺詞。
李湛——
他的老板、兄弟、那個帶著他們從長安街頭一路殺到東莞之巔的男人,
此刻正在曼谷的腥風血雨中下一盤大棋。
而這盤棋的關鍵一步,是要清理棋盤。
清理那些看似歸順,實則暗藏異心的“棋子”。
蔣文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夜色中的碼頭。
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艘船、每一個集裝箱,
都浸透著李湛和他們這批最早跟著打江山的兄弟們的血汗。
可現在,這塊蛋糕太大了,引來分食的人也太多了。
李湛一統東莞地下世界后,近半的原各鎮話事人選擇了投誠。
這些人被吸納進來,成了“新銳集團”的股東和高管。
明面上,生意整合了,隊伍打散重組了,一切都井井有條。
但蔣文杰心里清楚得很。
這幫人,哪個不是曾經稱霸一方的人精?
哪個手里沒幾條人命,沒幾分真本事?
他們服的是李湛——
那個用雷霆手段打服所有人、又用驚人手腕搭上通天關系、給他們帶來前所未有安全和利益的猛人。
至于他蔣文杰?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律師,一個在李湛離開后被推出來的“臨時負責人”?
在這些老江湖眼里,恐怕也就是個“看家的”,
明里面子會給足,暗地里嘛……難說。
蔣文杰從不天真。
他知道自已的位置,更知道這位置的微妙和危險。
所以,從李湛離開東莞那天起,
他就做了一個最聰明的決定——事事與花姐商量。
花姐,李湛的女人之一。
但在關于地下事業方面,她在李湛心里的分量,和他其他的女人完全不同。
多年來她一直在東莞的灰色地帶討生活,擁有李湛其他女人沒有的手腕和眼界。
在李湛崛起的過程中提供了關鍵支持,更是李湛與官方某些人物之間的重要潤滑劑。
她是李湛真正信任的“自已人”,
也是集團內少數幾個能影響李湛決策的人之一。
蔣文杰把所有重要決定、特別是涉及人事和財務的,都主動拿去和花姐商議,
甚至在很多文件上,堅持要花姐聯署或知情。
這看似分散了自已的權力,實則是最高明的自保與固權之道。
一來,花姐能鎮得住場子。
那些老江湖可以不服他蔣文杰,
但對這位深不可測、與李湛關系特殊的花姐,多少存著幾分忌憚。
二來,這向所有人表明,
他蔣文杰只是個“執行者”,真正的決策依然圍繞著李湛的核心圈層。
他守住了本分。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
將來無論什么事,傳到李湛耳朵里時,都會經過花姐的口。
花姐說一句“蔣文杰辦事穩妥,事事請示”,比他自辯一萬句都管用。
這是江湖智慧,更是政治智慧。
這一點,是他父親——
那位幫李湛打理走私線路、見慣了風浪的老江湖反復叮囑他的。
“阿杰,記住你的位置。
阿湛讓你看家,是信你,也是試你。
多看,多做,少說。
特別是牽扯到那些后來的人,一定要拉著花姐。
她說話,比你我都有分量?!?/p>
想到這里,蔣文杰拿起外套,決定回家。
有些事,他需要聽聽父親的意見。
——
蔣家就在碼頭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安靜,安保嚴密。
書房里,
蔣父還沒睡,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見兒子深夜回來,臉色凝重,便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蔣文杰把老周電話的內容,以及自已的分析和擔憂,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父親。
蔣父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紅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等兒子說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吐出一口煙。
“高啊…”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是歷經滄桑后才有的洞徹,
“阿湛這一手,是真高。”
“爸,您的意思是?”
“這既是一次危機,也是一次天大的機會?!?/p>
蔣父聲音低沉,
“阿湛人在泰國,
故意弄出‘動靜’,甚至可能…放出一些模糊的信號。
就是要看看,
家里這些牛鬼蛇神,誰會第一個坐不住,誰會第一個跳出來。”
他看向兒子,目光如炬,
“清理門戶,最難的不是動手,而是‘由頭’。
平時大家和和氣氣分錢,你憑什么動人家?
現在好了,
如果真有人以為湛哥那邊出了事,起了異心,自已跳出來…
那收拾起來,就名正言順了?!?/p>
蔣文杰后背泛起一層涼意,
他瞬間明白了李湛的全盤謀劃。
這不是被動應對,而是主動設局,引蛇出洞,一勞永逸!
“但是爸,”
他擔憂道,“這也非常危險。
萬一控制不好,跳出來的人太多,咱們這邊準備不足,可能會出大亂子?!?/p>
“所以才叫你提前準備!”
蔣父語氣嚴肅,
“阿湛把后方交給你,是信任,更是考驗。
這道坎,你必須過得漂亮。”
他頓了頓,給出具體指示,
“明天一早,你先去找花姐,把情況跟她透個底,務必取得她的支持。
然后,馬上去找湛哥那三個師弟——鐵柱、黑仔、阿旺?!?/p>
提到這三個名字,蔣父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們傷好了,又在訓練基地。
這三個小子,是湛哥的嫡系中的嫡系,身手好,腦子直,只認他們師兄。
他們手里的那幾支訓練好的預備隊,是咱們現在在東莞最干凈、最可靠的力量。
你必須把他們牢牢握在手里?!?/p>
蔣文杰重重點頭,
“我明白。
我會和他們開個會,提前部署,
以加強安保和應對突發事件的名義,讓他們的人動起來,盯住幾個重點目標和區域?!?/p>
“記住,”
蔣父最后叮囑,“動作要隱秘,名義要正當。
打草可以,但不能驚蛇。
要等蛇自已完全爬出洞,才能下死手。”
窗外,夜色正濃。
東莞這座剛剛平靜不久的城市,地下世界的暗流,即將再次開始涌動。
而這一次,清洗的刀鋒,將首先從內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