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分
林家宅邸,林文隆書房
書房里的冷氣開得很足,與窗外正午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林文隆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后,
身上穿著深紫色的絲綢家居服,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睡袍。
他手里拿著一支雪茄,但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輕輕嗅著煙草的香氣。
午后的陽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擋在外面,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古董臺燈,
光線昏暗,讓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
烏泰站在書桌旁,
穿著熨燙筆挺的黑色管家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恭敬但脊背挺直。
這位為林家服務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
臉上已經爬滿皺紋,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林嘉佑站在書桌前,距離書桌大約三步。
他特意換了一身莊重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理整齊,
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浮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二叔,烏泰叔。
”林嘉佑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
“有件很緊急的事,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林文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林嘉佑深吸一口氣,
打開文件袋,取出幾份打印好的資料,雙手遞到書桌上。
“我下面的人,昨天在碼頭聽到一些風聲。”
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
“山口組總部派來了一個調查組,已經抵達曼谷三天了。
帶隊的是個叫中村健一的若頭補佐,池谷弘一生前在總部的盟友。”
林文隆的眼睛微微瞇起,但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調查組的公開任務是查清池谷的死因。”
林嘉佑繼續說,
“但根據我搜集到的信息,池谷死后,山口組泰國分部的權力出現真空。
按照他們的傳統,
誰能‘為前任復仇’,誰就有資格接手這塊地盤。”
烏泰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
“所以。”
林嘉佑的聲音壓低,
“不管池谷是不是我們殺的,調查組——
或者說,想爭奪泰國分部控制權的人,一定會把這盆臟水潑到我們頭上。
因為‘為池谷復仇’,需要一個夠分量的目標。
在曼谷,還有誰比我們林家更合適?”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
林文隆終于拿起那份資料,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看。
他的動作很慢,看得很仔細——
調查組的人員名單、抵達時間、入住酒店、這幾天的活動軌跡……
烏泰也湊近了些,目光快速掃過那些信息。
“這些情報……”
烏泰抬起頭,看向林嘉佑,“來源可靠嗎?”
“可靠。”
林嘉佑毫不猶豫,
“我在碼頭有幾個跟了多年的兄弟,他們和泰國的日本商社有來往。
另外……
我還通過一些渠道,買通了酒店的一個服務員。”
他說這話時語氣自然,眼神坦蕩——
這是李湛教他的:九分真話,一分假話,最難識破。
林文隆放下資料,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看向林嘉佑,“山口組的人,一定會對我們動手?”
“一定會。”
林嘉佑點頭,“只是時間問題。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周,也可能是一個月后——
但一定會來。
因為這是他們上位的‘投名狀’。”
烏泰的眉頭皺得更緊,
“不知道具體時間,這怎么防?
難道要二爺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門?”
“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嘉佑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急切,
“二叔,您不可能永遠不出門。
而且越是躲著,越顯得我們怕了,越會讓其他家族看笑話。”
林文隆沒有說話。
他重新拿起那支雪茄,這次放在嘴邊,
但沒有點燃,只是用牙齒輕輕咬著雪茄尾部......
過了大約一分鐘,
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那你有什么想法?”
林嘉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關鍵的時候到了。
“二叔。”
他上前半步,身體微微前傾,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與其被動等著他們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不如……
主動引他們出來。”
林文隆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意外。
“引出來?”
林文隆重復,“怎么引?”
“設局。”
林嘉佑吐出兩個字,
“給他們一個‘絕佳的機會’,等他們鉆進來,然后……”
他做了個收緊的手勢,“一網打盡。”
書房里又安靜下來。
林文隆看著眼前這個侄子——
這個從小被寵壞、長大后不學無術、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侄子。
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腦子了?
他的目光在林嘉佑臉上來回掃視,像在評估一件真假難辨的古董。
林嘉佑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手心開始冒汗。
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迎接著二叔的審視。
“這些話……”
林文隆緩緩開口,“是誰教你的?”
來了。
林嘉佑心中早有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表情——
有羞愧,有堅定,還有一種痛下決心的決絕。
“二叔。”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知道我以前……確實荒唐。
整天泡在酒吧夜店,沒給家族做過一件正經事。
您看不起我,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痛楚,
“但是……自從嘉明出事后,我……”
提到林嘉明,
林文隆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就在想。”
林嘉佑的聲音更低了,
“嘉明走了,林家這一代,就剩我一個男丁了。
如果我再這么混下去,等您老了,林家怎么辦?”
他抬起頭,眼中竟然真的有淚光在閃動——
這是李湛教他的:真情實感,最容易打動人。
而他想到自己父親死得不明不白,
想到這些年在家族里受的冷眼和排擠,那眼淚竟是真的涌了上來。
“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學習。”
林嘉佑擦了擦眼角,
“學怎么管場子,學怎么看賬,學怎么……保護家族。
這次的情報,就是我讓下面的人留意的。
這個想法,也是我看了很多資料,想了很久才想出來的。”
他看向林文隆,眼神懇切,
“二叔,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不足。
但請您……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為家族做點事。”
書房里安靜得可怕。
烏泰站在一旁,
目光在林文隆和林嘉佑之間來回移動。
這位老管家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欣慰,或許還有一絲……懷疑?
林文隆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嘉佑幾乎以為他要拒絕了。
終于,
林文隆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半邊窗簾。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讓書房里的一切都變得清晰。
他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
“說吧。
具體怎么設局?”
林嘉佑心中一喜,但臉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和紙。
“明天晚上,您不是要參加華商協會的慈善晚宴嗎?”
他快速在紙上畫出皇家蘭花酒店的簡易平面圖,
“那我們就大大方方地去。
但在去之前……”
他的筆尖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我們提前布置。
用酒店本身的安保人員做掩護,
把黑衫軍最精銳的人混進去,偽裝成服務生、清潔工、甚至賓客。
另外,
在酒店周圍的制高點布置狙擊手,在主要的出入口埋伏機動小隊。”
林文隆轉過身,走到書桌前,看著那張圖。
“繼續。”
“我們要讓山口組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相信,明天就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林嘉佑的語速加快,思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