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
湛哥那邊撤了。
收工吧。”
大牛正打在興頭上,聞言一愣,拳頭停在半空,
臉上閃過一抹意猶未盡的遺憾,但還是迅速收斂了戰意,嘟囔了一句,
“好吧……”
同時松開了對武藤的鉗制,向后跳開兩步,擺出了防御姿態,
但目光依舊灼灼地盯著武藤。
武藤捂著脫臼的肩膀,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著,冷汗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他聽到了段鋒的話,也看到了大牛迅速脫離戰斗的反應。
一股比剛才被圍堵時更深的寒意涌上心頭——
“湛哥?”、“收工?”
難道林文隆那邊……
這些人根本不是林家的,而是第三方!
他們利用了自已,甚至利用了今晚所有的沖突!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眼中閃過最后的瘋狂,完好的左手悄悄摸向腰后——
那里還有一顆偽裝成紐扣的微型炸彈,是同歸于盡的手段!
然而,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紐扣的瞬間。
“噗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到極致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聲響,從巷道兩側的黑暗高處傳來。
那是加裝了高效消音器的狙擊步槍點射的聲音。
武藤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僵直在原地。
他的眉心、心臟、以及那試圖動作的左手手腕,幾乎同時爆開幾朵細微的血花。
眼中的瘋狂迅速被驚愕和死灰取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有血沫涌出。
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骯臟的碎石地上,再無聲息。
大牛撓了撓頭,
看著瞬間被解決的武藤,有些無奈地對走過來的段鋒說,
“段哥,我還沒打過癮呢……
這鬼子確實比石川那會兒厲害點。”
段鋒檢查了一下武藤的尸體,確認死亡,
然后拍了拍大牛結實的肩膀,臉上那道疤在微弱光線下動了動,
“湛哥說了,給你練手的機會以后還有。
這家伙是專業人士,逼到絕路容易出陰招,沒必要冒險。
干凈利落最好。”
他從武藤身上搜出那枚微型炸彈和幾樣標志性的物品,
又將一把普通黑市常見的手槍塞進武藤已漸漸冰冷的手中,
偽造出倉促間奪槍反擊又被擊斃的現場。
巷子深處,另外兩名隊員悄無聲息地現身,快速清理著可能指向他們的細微痕跡。
“撤。”
段鋒低聲道,
幾人如同出現時一樣,
迅速融入曼谷錯綜復雜的巷道陰影中,消失不見。
巷道里,
只剩下武藤逐漸冰冷的尸體,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硝煙與血腥味。
月光偶爾穿透云層,
冷冷地照在這位前空挺團精英、山口組王牌殺手最后的葬身之地。
——
皇家蘭花酒店宴會廳后巷。
李湛的身影剛剛沒入黑暗的巷道網絡,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便從巷口由遠及近。
“這邊!快!這邊有血跡!”
幾道慌亂的手電光柱刺破后巷的昏暗,
最先趕到的是幾名滿臉煙塵、神色倉惶的黑衫軍,以及兩名緊握手槍、臉色發白的酒店保安。
當手電光最終定格在那兩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時,
所有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老……老爺?!
烏泰叔?!!”
驚恐到變調的悲鳴劃破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更多沉重紛亂的腳步聲響起。
在一群神色驚怒的黑衫軍精銳簇擁下,林嘉佑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頭發凌亂,
昂貴的西裝上沾滿了不知道是誰的血跡和污漬,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被巨大的恐懼和悲痛徹底擊垮。
“二叔!二叔——!!”
他看到地上林文隆的尸體,
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哭喊,猛地撲跪過去,
雙手顫抖著卻不敢觸碰,只是死死盯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眼淚和鼻涕瞬間糊了滿臉,肩膀劇烈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悲痛欲絕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少爺……節哀……”
那名檢查尸體的黑衫軍小隊長聲音哽咽,強壓著憤怒報告,
“老爺是……
是被近距離一槍致命,槍法極準……
烏泰叔也是……額頭中彈……”
“是誰……到底是誰?!!”
林嘉佑猛地抬起頭,
通紅的眼睛里爆發出駭人的、近乎瘋狂的仇恨火焰,
他環視四周,
最后手指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指向李湛離開同時也是武藤最初逃竄的巷道深處,
嘶聲力竭地咆哮:
“是那些日本人!是山口組的殺手!
他們殺了二叔!殺了烏泰叔!
他們還沒跑遠!追!給我追!!
天涯海角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我要用他們的頭,祭奠二叔!!!”
“是!少爺!為老爺報仇!!”
在場的黑衫軍雙眼瞬間赤紅,
家主被殺,這是奇恥大辱,更是血海深仇!
無需更多動員,一部分人立刻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林嘉佑指的方向狂追而去,
更多的人則緊緊圍在林嘉佑身邊,既是保護,也仿佛在尋找新的主心骨。
林嘉佑重新撲倒在林文隆尸體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身體蜷縮,將臉深深埋入林文隆冰冷的肩頸處。
就在這無人能見的死角,在他胸膛與尸體之間,緊貼胸口內袋的手機,
傳來了一下極其輕微、卻讓他心臟為之狂跳的震動。
他用沾滿淚水和血污的手,借著身體的絕對掩護,
以不可思議的靈巧和速度摸出手機,屏幕微光一閃即逝,上面只有簡短的兩行字:
【局面已定。按原計劃行動,掌控林家。】
林嘉佑的哭聲有那么萬分之一秒的遲滯,
隨即轉化為更加洶涌澎湃、痛徹心扉的哀嚎。
他將手機迅速塞回內袋,再抬起頭時,
臉上除了悲痛,更多了一種被仇恨點燃的、強行支撐起來的堅毅。
他掙扎著,在兩名黑衫軍的攙扶下站起身,
身形還有些搖晃,但脊背卻努力挺直。
他環視周圍每一張或悲痛、或憤怒、或茫然的臉,
用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開始下達命令:
“第一,立刻封鎖現場!
保護老爺和烏泰叔的遺體,任何人不準靠近破壞!
通知警方,配合他們調查,但必須對外統一口徑——
我二叔林文隆,是遭山口組卑鄙無恥的暗殺!”
“第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殺伐決斷的戾氣,
“傳我命令!
即刻起,林家所有力量進入戰時狀態!
黑衫軍全體出動,給我掃平曼谷所有山口組的據點、產業、關聯場所!
挖地三尺,也要把今晚參與刺殺的兇手、還有他們幕后主使的腦袋,給我帶回來!
我要用他們的血,洗凈今晚林家的恥辱!”
這道命令充滿了血腥的報復意味,
卻無比符合一個剛剛失去至親、急于復仇的繼承人該有的反應。
這也是李湛的計劃——
整個曼谷都將陷入林家“暴怒復仇”的混亂中,
這將成為老周、段鋒他們下一步行動最完美的掩護和煙霧彈。
“第三,”
林嘉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線顯得穩定,
“立刻通知家族所有元老、各房話事人、集團所有核心高管……
召開緊急家族會議!
林家……不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