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后,韓光便直接來到林宇辦公室。
沒有提前大張旗鼓,只是讓秘書簡單通報一聲。
見到林宇,韓光主動上前半步,臉上帶著謙和得體的笑意,林宇也起身迎上,兩人輕輕一握便松開。
“省長,請坐!”
“林書記,您也請坐。”
韓光笑著拉林宇一起入座,將姿態放很低,語氣更是十分誠懇:“其實剛才在會上,提到李成同志來南疆省擔任常務副省長,我個人也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但是我對這邊情況還不熟,想多聽聽您的意見。”
林宇微微頷首,不說別的,就沖這說話態度,韓光比之前那個歐陽懂事,于是也笑著回應:“省長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您盡管說。”
韓光這才繼續開口:“洪書記也強調過,要進一步加強省政府班子建設,我這邊也在認真考慮,常委副省長的人選問題,根據我這段時間的初步了解,陸和平同志各方面條件都比較合適,想給他壓一壓擔子、多鍛煉鍛煉,想先聽聽您的意見,您覺得這位同志怎么樣?”
林宇一時沉默下來,韓光要是直接在常委會上提出來,他還不覺得尷尬,現在來當面問他的意見,真不知道該支持,還是保持沉默。
但這種事情,沉默就意味著反對!
韓光有些緊張,他知道林宇主持省政府工作這段時間,對另一名副省長文濤很看重,但他不太喜歡這個人,性格太耿直,他第一次以省長身份主持省政府黨組會議,這文副省長就提出諸多建議,搞得他很被動。
林宇斟酌后表態:“您是省長,這個問題應該由您來定,誰當這個常委副省長,我都完全支持,沒有任何意見!”
韓光見林宇表態如此爽快,懸著的心頓時松了大半,心里又暗暗生出幾分慚愧,暗忖自已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定了定神,臉上擺出一副鄭重認真的神情,看向林宇道:“您是分管人事工作的副書記,這方面經驗足、看得準,無論如何都得給我提些中肯意見!”
林宇莞爾一笑,沒把這話當真,點頭同意:“就陸和平吧!什么都比不上班子團結重要!”
韓光連連點頭,他也是這么想的,林宇不嫌棄文濤那個耿直脾氣,還委以重用,他卻受不了,把這種人放進常委班子,他這個省長往后的工作,還怎么開展?
談妥這件事,韓光對林宇越發認可了,于是把心里話也說了出來。
“說實話,南疆省目前的情況,我感覺并不理想啊,人事變動過于頻繁,下面人心也浮動的厲害,我認為省內當前的首要任務,還是以穩定人心為上,相信上面也是這樣考量的。”
這番話韓光是看著林宇說的,暗示意味十分明顯。
林宇卻沒有表態,這想法和他最近的思路截然相反!
他還想趁著洪書記在任期間,繼續按照優勝劣汰的原則,對全省各市、區縣的干部隊伍進行調整,把那些貪腐瀆職、不作為不擔當的干部清理出去,提拔一批能干事、愿干事、干成事的干部。
可一旦順著韓光穩定為先的思路走,就只能維持現有格局,一切無從談起。
韓光見林宇神色,便知他尚未領會自已的深意,索性把話挑明:“你有沒有想過,上面為什么偏偏派你到南疆省?還有近期省里接連爆發的這些大案,換作旁人,即便不被牽連報復,也早已難以脫身,可無論是上級領導,還是洪書記,都對你格外信任,這背后的原因,你真的想過嗎?”
林宇有些詫異,這話題跳得有點快了。
“這還能有什么原因,當然是我們南疆省堅決貫徹上級的反腐精神!”
這并不是官話、套話,而是林宇的真心話,以前有人會說,腐敗是經濟的潤滑劑,但是在他這里,這一套行不通。
韓光只是笑一笑,用旁觀者語氣說道:“象升同志是咱們南疆省一把手,省里發生重大人事調整,按理說他是最有發言權才對,可是他沒有推薦任何人,這說明什么?”
錢宇是洪書記推薦的!
林宇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反而有點理解韓光的意思了。
韓光伸手向上指了指:“這就是上面的意思,秋風掃落葉,靜把雨聲留。”
林宇哭笑不得,不愧是學者型領導,這還扯上詩句,不過這意思他聽懂了,秋風掃落葉,就是指葉書記,靜把雨聲留,這個‘雨’就是指他林宇。
留,就是讓他留下來,接替葉!
“你說的這些我沒想過,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僅此而已。”
韓光提醒道:“以前你可以不想,但現在必須要想清楚,有些話我可以不說,但不能不提醒你,南疆省要是再鬧出動靜,有些人怕是真要坐不住了,哪怕付出一些代價,他們也會出手。”
這個‘們’很有份量,林宇懂這個道理,而且他也清楚葉書記的底線在哪里,從他來南疆省,宋運輝就上躥下跳,哪一場風波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但是那么多人倒了,就他沒事。
難道他真的沒問題嗎?
這次禪城的問題大不大先不說,就那幾百億的項目,足以牽扯一部分人,至少周立明是跑不掉的,此人還是宋運輝推薦上來的。
林宇已經做好了這些人反撲的準備,雖然按照韓光的意思,什么都不做,可能會使利益最大化,但是林宇覺得,上面沒有明確讓他收手的意思,他就不能半途而廢。
而且反腐工作,哪有什么利益最大化,但憑本心罷了。
“韓省長的好意我心領了,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也不勉強。”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不多說了,不過你林宇要做的事情,我一定會幫幫場子!”韓光鄭重表態,他佩服林宇的勇氣,但這不是他愿意出手的主要緣由,真正的原因是領導,讓他來南疆省是為林宇保駕護航的,如果有危險自已先躲開,那可真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