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臨港市一連待了幾天,直到大年初六這天,才接到韓光的電話。
對于這位隨時都可能來南疆省赴任的省長,林宇始終保持著極高的關注度,也在心底反復權衡著兩人未來的權力關系。
論資歷,韓光是昔日上級;
論職位,對方是二把手,自已是三把手。
按規矩,他理應主動靠攏。
但南疆省的政治生態與姑蘇截然不同,當下的局勢也更為微妙。
林宇并不想一味被動跟隨,他更想在兩人的關系里,牢牢占據主動。
所以他不能主動打這個電話,而韓光憋到這個時候才聯系,很明顯也是抱著同樣心思。
電話里傳來韓光熟悉的笑聲。
“林宇同志,新年好啊!”
“韓省長,新年快樂,我可是一直在恭候您南下履新吶!”
林宇笑著回應,示意秘書出去把門帶上。
韓光又哈哈笑了起來,這幾天,他的確在等林宇電話,但也確實很忙,雖說手頭工作早已交接妥當,可真正要動身赴任,該跑的關系、該拜的碼頭,一步都不能少。
現在聽林宇問起赴任一事,他也給出肯定答復。
“快了!也就這兩天。”
林宇笑了笑,語氣誠懇卻不失分寸:“歡迎韓省長到崗坐鎮,您這根‘主心骨’來了,我這陣子的千斤重擔,總算能卸下了。”
韓光笑道:“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了,不但要忙本職工作,還兼任政法委書記,又主持省政府工作,不容易啊!”
“韓省長客氣了,職責所在,理所應當嘛。”林宇微微謙遜了一下,對方要是一直這么試探下去,可就沒意思了。
韓光笑了笑,語氣平和:“按慣例,本該讓秘書先跟你銜接,但你我是老相識,就不必走那些繁文縟節了,我親自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上任之前,我的第一站調研,就定在臨港市。”
林宇點頭應聲:“歡迎韓省長來臨港。您盡管安排,我們全力配合,確保萬無一失。”
他也在心中暗自點頭,對韓光的選擇十分認可,這是個拎得清的省長,前任歐陽省長恰恰相反,一上任便一門心思攬權,在省委省政府里四處結黨,卻對各地市工作極不上心,臨港市更是從未去過,最后落得慘淡收場。
韓光一上來便反其道而行之,第一站便來臨港,這是重視,更是格局。
韓光說道:“沒什么額外要求,我就想實地看看智能產業園和AI技術發展情況,一切從簡,不搞接待、不擺排場。核心是摸清產業前景,摸索出可在全省推廣的模式。”
林宇心想這恐怕很難,這件事恐怕沒那么簡單。臨港市這座智能產業園之所以能做得如此紅火,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備,說白了,就是恰好踩在了時代的風口上。別說是省內其他地市,就算是魔都那樣的地方,想要完整復制這份成功,也絕非易事。
“我代表臨港市,歡迎韓省長到來。”
韓光話鋒微頓,繼續說道:“今天中午,中組部找我進行了一次談話,是關于省政府副秘書長李成同志的安排。
嚴子騫動作很快嘛!
林宇很滿意,不過這樣一來,反倒像是為韓光特意安排的一樣,李叔來南疆省,恐怕要戴一段時間韓省長的帽子了。
林宇語氣分量十足:“李成同志我還是知根知底的。當年在鹿城,他工作扎實,對經濟工作有見解、有章法,讓他來南疆,確實非常合適。”
韓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蹊蹺,他與李成的確都曾在姑蘇共事,如今將李成調至南疆任職,明面上看,像是上級在為他鋪路、助力他開展工作,可他也很清楚,李成同樣與林宇關系遠非尋常,這么一想,這次調動又像是林宇在暗中布局。
不過林宇沒有透這個口風,韓光只能將這份疑慮悄然壓在了心里,有些話,還是要點到為止。
韓光心中暗嘆,林宇成長得實在太快,城府也是一次比一次深沉,他不再刻意迂回,直接坦誠開口:
“我到南疆省任職,初來乍到,一切還都生疏,林宇啊,你是省委副書記,熟悉這邊的情況,往后可得多給我提提醒、把把關。尤其是洪書記那邊,我前幾天剛去拜了年,只是書記事務繁忙,沒說上兩句就被打斷了。”
林宇松了口氣,終于等到對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洪書記的性格就是這樣,一切從實際出發,最反感形式主義,韓光同志,你剛來南疆開展工作,這點一定要留意,和洪書記初次打交道,第一印象確實關鍵。”
不知不覺間,林宇將稱呼改了,直接叫韓光同志了。
韓光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一年,對洪書記而言,至關重要。”
林宇見韓光忽然關心起高層層面的動態,心中微感意外。
他是向來不主動打探這類上層動向的,更不會私下議論洪書記的前程,只是從岳父對南疆省工作的格外重視中,隱約猜出幾分端倪。
“韓光同志,洪書記那邊的事,不是我們該操心的,咱們還是腳踏實地,把眼前的工作干好,你來南疆擔任省長,洪書記肯定是歡迎的,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有顧慮。”
韓光嘴角動了動,還是忍不住想試探一番,說道:“你在南疆待得久,有些動向未必清楚,眼下雖還未到換屆節點,可有些人早已暗中動作,早就盯著咱們南疆省主要領導的位置了。”
林宇依舊沉穩:“這是組織上安排的,咱們就不考慮了。”
剛才他還覺得韓光算是看清了門道,可這會兒的旁敲側擊,反倒讓他心里搖頭,他并非沒有渠道,像張部長、岳父、還有付叔都在,真要打聽,消息不難拿到,可他對這些人事安排,向來奉行不打聽、不參與的原則,甚至就連自已的職務調整,很多時候都是事后才知。
韓光見林宇對此毫不在意,心里又是一陣詫異。
他能感覺到,林宇成熟了太多,那份淡定,連他自已都做不到。
這幾天他也在向領導旁敲側擊,打聽南疆省接下來的人事安排,并不是他自已有那個心思,一來他剛升任省長,到換屆才履職一年多;二來南疆省地位特殊,他這個省長更不可能兼任書記,以后調到別的省當一把手,就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他這番話也并非真要指望林宇給出什么消息,不過是想試探對方,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年輕人常有的那些浮躁毛病。
韓光見林宇不接這個話茬,也就不再矜持了:“等我上任后,咱們要多溝通交流。南疆省今后的工作怎么開展,你得多給我提提思路和建議,我這邊畢竟還不熟悉情況。”
林宇馬上笑道:“這一點請韓省長放心,只要有利于南疆省的,我一定盡職盡責,提醒到位。”
韓光見林宇一點就透,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氣。
他和林宇交情不一般,此番到南疆省任職,于公于私都不想和林宇起沖突、搞內耗,只想安安穩穩干好這一屆。
當年在姑蘇,也正是沾了林宇主導的幾個大項目——尤其是那個跨境電商中心的光,憑著這些政績再進一步,升任省委副書記兼任省會書記,如今到了南疆擔任省長,放著林宇這員能力出眾的大將不用,那才是真正的昏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