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議室。
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是歡迎常務副省長李成履新到任，因此會場氣氛也因此比往常舒緩了不少。
橢圓形會議桌旁，省委常委們依次端坐，面前攤開文件，目光大多落在主位上的洪書記身上。
會議已進行近一個小時，常務副省長李成完成自我介紹后，很快便融入班子集體，和與會同志一同轉入后續議題討論。
環保、教育、衛生醫療等幾項議題逐一推進，一切都符合省級高層會議的固有秩序。
會議室外，常委們的秘書都在休息室待命，陳秘書盯著會議室方向，不時看著手腕上手表，一言不發，按照規矩，常委會議期間，任何人都不得入內，他們只需要做好外部銜接，靜候會議結束。
突然，一陣極輕、卻帶著明顯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陳秘書立刻起身，凝視來人方向，待看到是省委總值班室的同志，臉色微緊。
來人找到陳秘書，頓時如釋重負，在其他幾位秘書注視下，快步走到這位省委大秘面前，聲音壓得極低：“陳秘書，省紀委專案組剛從禪城市那邊傳回緊急情況，事關一名省管干部，性質嚴重，專案組要求立刻向洪書記當面匯報，一刻都不能耽誤。”
省紀委專案組直接越級上報、還標注‘緊急’二字，不用問也知道，必然是捅破天的大事！
極可能涉及市級主要領導，甚至已經出現串供、毀證、外逃風險。
陳秘書急忙詢問這名省管干部是誰，聽到周立明的名字，心中猛地一沉。
他沒有絲毫猶豫，更不敢擅自推開常委會議室的門。
官場規矩擺在這里，尤其是在這種核心場合：任何外部信息，必須先經省委秘書長，再由秘書長向書記稟報，私人秘書絕無直接闖入匯報的道理，半步都不能越。
陳秘書抬手，極輕地在會議室門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讓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一滯。
會議室內，洪書記的話音頓了半秒，目光淡淡掃向門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投了過去。
常委會進行中被打斷，本身就是極不尋常的信號。
門被拉開一條小縫，陳秘書沒有往里看，對著秘書長楊洪新說道：“楊秘書長，麻煩您出來一下，省紀委有緊急重大情況。”
一句話，信息量已經足夠。
林宇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大事，從陳秘書小心謹慎的態度來看，很明顯洪書記也不知情，否則大可以授權陳秘書進來匯報。
楊洪新不敢怠慢，立刻合上筆記本，起身向洪書記微微示意，起身走出會議室。
門輕輕合上。
會場內瞬間安靜下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可每一位常委心里都清楚，出大事了！
能在省委常委會中途把秘書長叫出去，還冠以‘緊急重大情況’，絕不是一般的信訪、事故、輿情，必定是涉及干部、涉及紀律、甚至涉及權力格局的嚴重事件。
聯想到近期總有人和領導唱反調，不少人心中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
有人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有人目光垂落在文件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有人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主位，又迅速收回視線。
但所有人都保持著最基本的定力。
沒有議論，沒有打探，沒有慌亂。
洪書記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那一下敲門聲從未發生，只是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繼續。”
聲音平穩，力度沉穩，沒有絲毫波動。
剛才被打斷的議題，再次繼續。
林宇立刻收回心神，重新聚精會神，目光再次集中在洪書記身上，神情專注，仿佛門外什么都沒有發生。
其他人也是一樣，沒有人追問是什么事。
沒有人表現出好奇。
更沒有人流露出慌亂。
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越是平靜，越說明即將到來的事情分量極重。
外面走廊里。
陳秘書長簡明扼要地將省紀委專案組的內容向楊洪新匯報：“秘書長，是禪城市那邊，市長周立明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證據鏈已經基本閉合，專案組擔心出現意外，請求省委立刻決策，采取措施。”
楊洪新臉色凝重，省紀委調查組進駐禪城市他是知道的，可這才多久，就把周立明拿下了！
市長，正廳級，省管干部，又是在這種敏感節點爆出大案……
楊洪新不敢怠慢，直接打電話給省紀委專案組組長，親自核實、問清細節，掛斷后對陳秘書道：“你就在這守著，隨時待命。”
說完，楊洪新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開會議室的門，再次走了進去。
門關上。
他沒有直接說話，而是緩步走到洪書記身側，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三人能聽見的聲音，快速、簡潔、清晰地匯報了情況。
洪書記臉上呈現匪夷所思的表情，眼神深處，冷意一閃而過。
“情況屬實嗎？他一個人就包養了172名情婦？”
楊洪新鄭重點頭：“書記，專案組已經核實，完全屬實。”
洪書記沒有當場表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楊洪新不動聲色間朝林宇點頭示意，才回到座位上。
林宇就在書記旁邊，楊洪新又在他身邊匯報，因此多少聽到一些信息，尤其是洪書記的那句反問，整間會議室都聽得到，更是讓他確信是禪城市爆雷了。
洪書記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可又重重放在了桌上。
眾人的神經也跟著猛地一震。
洪書記掃視全場，聲音低沉而沉重，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與震怒。
“同志們，在我們今天召開常委會的同時，省里發生了一件性質極其惡劣、令人痛心疾首的大事。
剛剛，省紀委專案組傳來確鑿消息：禪城市長周立民，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已正式對其立案審查調查。”
宋運輝猛地站起身，神色震驚，語氣凝重：“書記，這消息當真屬實？”
洪書記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連多余的話都懶得說，眼底已然是徹底的失望與不信任。
此前林宇曾提議派專案組下去核查，他還一度覺得，一位主政一方的市長，再怎么也不至于突破底線、荒唐到那種地步，可現實卻狠狠打了他的臉，真相遠比他想象的還要不堪。
道德敗壞、底線盡失、生活糜爛到這般地步，簡直駭人聽聞。
他心里清楚，這一回，南疆省又要在全國面前‘出名’了。